山庄的夜晚静谧下来,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光影揉碎在青石板上。
沈宁玉在自己房内踱了两圈,最终还是推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小厮低声道:
“去请裴大人过来,就说……我有事商量。”
小厮应声而去。
沈宁玉回身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装着银票的木匣。
苏家赔付的五千两现银已换成银票,厚厚一沓,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琰推门而入,已换了常服,一身靛青色细棉布长衫,头用同色带松松束着,比白日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居家的清朗。
“玉儿寻我?”
裴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
“嗯。”
沈宁玉将木匣推到他面前,
“这是苏家赔的那五千两。我想……三百两用来奖赏今日护卫山庄的众人,尤其是雷虎和他那些亲兵,他们最是辛苦。剩下的……”
沈宁玉抬眼看向裴琰:
“剩下的四千七百两,你拿着。”
裴琰的手刚要接过木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变得深邃,静静落在沈宁玉脸上。
“玉儿,”
裴琰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你说……全数交予我?”
“对啊。”
沈宁玉理所当然地点头,还特意把木匣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裴琰没有立刻去碰那木匣。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烛火在他眼眸中跳跃,映出其中复杂的波澜。
“玉儿,”
裴琰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疑惑,
“你平日……不是最看重这些银钱财物么?”
他想起她当初在县衙做书吏时,领到俸禄时眼中亮起的小小光芒。
在他印象里,他的小妻子在银钱上向来是心中有数、甚至有些“小守财”的。
她不是挥霍无度之人,但也绝非对钱财毫无概念、能随手将如此巨款全盘托出的性子。
可如今,她竟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这刚到手的、足足五千两的“横财”,几乎全数推到了他面前。
裴琰的目光从木匣移到沈宁玉清澈的眼睛上,试图从中找出些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认真,甚至还有一丝……“快收下别废话”的催促意味。
这种意料之外的“大方”,与平素那个对钱财颇为在意的小财迷形象,形成了奇妙的矛盾,让裴琰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
沈宁玉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哭笑不得:
“我看重钱,是因为钱有用处,能让自己和家里人过得舒坦些,有备无患嘛。但这钱……不一样。”
她指了指木匣:
“这算是‘意外之财’,而且是靠你才拿到手的赔偿。你是我正夫,家里大事本来也该你拿主意。这钱放你那儿,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