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时,虞渊城显得格外安静。
昨夜的战斗痕迹还留在学宫庭院——倒塌的围墙用木料和石块匆匆修补,看起来比原先更高也更粗糙;地面上泼洒了大量井水冲洗,但青石板的缝隙里仍残留着黑褐色的血渍;四具“傀兵”的尸体被拖到庭院角落,用草席盖住,等待处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被银网缠住的活口。他被捆在一根廊柱上,头颅低垂,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已经熄灭,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灵魂的蜡像,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银色的网线深深勒进皮肉,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正殿内,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陆青、陈实、李婆婆,还有几位在昨夜表现突出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韩哨长半躺在铺着厚厚干草垫的矮榻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铃铛坐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搭在老人未受伤的右臂上,维持着那缕生气的输送。
“先说说昨晚的损失。”陆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整夜未眠,一直在庭院和地宫之间奔走,安排防御和善后。
陈实清点着记录:“围墙损坏一段,已经修补,但不够牢固。弩箭消耗十七支,其中五支损坏无法回收。短刃无损伤,但有两张折叠弩的弓弦出现松弛,需要调整。人员方面……”他顿了顿,“五人轻伤,都是擦伤和淤青,已经敷药包扎。无人死亡,无人重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敌人方面,”陆青接着说,“击杀四名‘傀兵’,生擒一名。从尸体上,我们现了几点重要信息。”
他从身旁拿起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展开。里面是几块从“傀兵”身上取下的皮甲碎片,还有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徽章只有铜钱大小,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翅的乌鸦,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这是北境军‘黑鸦营’的标识,”韩哨长盯着那枚徽章,眼神复杂,“但‘黑鸦营’早在九阴城破时就全军覆没了。他们的建制徽章,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人重新启用了这个编制,”陆青补充,“并且用来组建这些‘傀兵’部队。背面的数字‘七’,可能代表第七小队,或者第七批次。”
李婆婆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傀兵’……原来都是活人?”
韩哨长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被植入‘魔种’的过程……我亲眼见过。他们先给俘虏灌一种黑色的药汤,然后……用一种像是活物的黑色虫子,从耳朵钻进去。一刻钟后,俘虏的眼睛就会变成绿色,开始流黑血,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只剩下服从和杀戮的本能。”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但昨晚那个逃跑的‘傀兵’,表现出了恐惧,”陆青指出,“韩老也说,他们能传递情报。这说明‘魔种’并没有完全抹杀人性的残留,至少……求生的本能还在。”
“这是弱点,”韩哨长说,“但也可能是陷阱。‘影主’组织极其狡猾,他们可能故意让‘傀兵’保留部分本能,用来误导我们。”
陆青陷入沉思。确实,如果敌人真的想让这些“傀兵”成为完美的杀戮机器,完全可以彻底抹除所有情感和记忆。留下恐惧和求生本能,要么是技术限制,要么……是故意为之。
“关于‘母种’,”他换了个话题,“您之前说可能在苍茫山里。有什么具体索索吗?”
韩哨长挣扎着想要坐直些,铃铛连忙扶住他。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染着血渍的草图,展开在众人面前。
草图是用炭笔在粗麻布上绘制的,线条粗糙,但能看出是苍茫山部分区域的地形图。图上标着几个记号:三个红色的叉,两个蓝色的圈,还有一个用朱砂笔特别圈出的黑色三角。
“这是我在北三镇时,从一个将死的‘影主’成员身上搜到的,”韩哨长指着草图,“红色叉是他们已经废弃的据点,蓝色圈是仍在使用的补给点。而这个黑色三角……”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据那个人临死前说,是‘母巢’的可能位置。但他也不确定,只说那里是禁区,连‘影主’的高级成员都不能轻易进入。”
陆青仔细查看那个位置。黑色三角位于苍茫山腹地,距离虞渊城西北方向约四十里,在一片标注为“迷雾谷”的区域边缘。图上用细线画出一条隐约的路径,但中间断了好几处,显然绘制者也不清楚完整路线。
“迷雾谷……”陈实皱眉,“我听山里的老猎户说过那地方。终年雾气不散,进去的人经常迷路,有些人再也没出来。传说谷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母巢’,”陆青说,“如果‘母种’真的在那里,我们迟早要去一趟。”
“现在去太冒险了,”李婆婆反对,“我们连守住学宫都勉强,怎么可能深入四十里山路,去闯敌人的老巢?”
“不是现在,”陆青安抚道,“但在去之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武器、装备、情报、还有……”他看向铃铛,“建木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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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大树说,它感觉到西北方向有‘很大很大的坏东西’。那个坏东西让整片山都不舒服,连地下的根须都不想往那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