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背着韩哨长冲进学宫时,留守的人们正在加固围墙。几个男人用从匠作区搬来的木料和石料垒高墙基,女人们用银白色苔藓编成的绳索捆绑加固。看到陆青浑身湿透、背着个血人闯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准备热水、干净的布,还有——”陆青把韩哨长轻轻放在正殿内的干草铺上,话音突然顿住。
他看到老妇人们拿来的那些“布”,是用苔藓纤维混合破旧衣物勉强缝制的,虽然干净,但太粗糙,会磨损伤口。而热水……思源井的水虽有奇效,但未经煮沸直接清洗开放性伤口,仍有感染风险。
“先这样,”陆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打水,越多越好。陈实,带两个人去百草堂,把所有写着‘止血’‘生肌’标签的药材罐都搬回来。快去!”
陈实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陆青俯身检查韩哨长的伤势。老人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的伤口在河水中泡得白,边缘外翻,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茬。肋下的刀伤虽浅,但周围皮肤已经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刀刃有毒。最麻烦的还是左腿,骨折处肿得像个面的馒头,皮肤紧绷亮,轻轻一碰韩哨长就在昏迷中痛苦抽搐。
“陆哥哥,大树说它想帮忙。”
铃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女孩不知何时醒了,扶着门框站在静室门口。她的银在正殿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辉光,瞳孔的颜色又淡了一些,几乎透明。
“怎么帮?”陆青转头问。
铃铛走到韩哨长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放在老人额头上。她闭上眼睛,眉心三点玉铃印记开始光:“大树说……它可以分一点‘生气’给这位爷爷,吊住他的命。但伤口里的‘毒’和‘坏掉的血’,大树没办法。”
话音刚落,铃铛掌心涌出一股温润的银光,顺着韩哨长的眉心流入体内。老人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伤口处的青黑色没有丝毫减退。
“足够了,”陆青握住铃铛的手,“剩下的交给我们。”
陈实很快带着药材回来。七八个陶罐摆在地上,标签上写着“三七粉”“白及”“地榆炭”“仙鹤草”……全是止血生肌的药材。陆青凭着王烈传承里零星的医药知识,再结合《虞渊本草纲目》的记载,选出几样,用石臼捣成细粉备用。
热水烧好了,陆青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清洗韩哨长的伤口。每擦一下,老人在昏迷中都会痛苦地抽搐。手臂伤口的腐肉必须剔除,陆青咬咬牙,用短刃在火上烧红,开始一点一点剜除坏死的组织。
韩哨长猛地睁开眼睛,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又昏死过去。
整个清创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处腐肉被剔除,伤口露出鲜红的健康组织时,陆青自己也是满头大汗。他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好,然后处理肋下的刀伤。
这里的毒比较棘手。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皮肤摸上去冰凉,像死肉。陆青想起《本草纲目》里提到过一种解毒方法:用建木嫩芽捣汁外敷,可解百毒。
“铃铛,能取一点建木的新芽吗?只要一点点。”
铃铛点点头,闭上眼睛。片刻后,她摊开手掌,掌心出现了一小截嫩绿的、蜷曲的芽尖,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着浓郁的生机气息。
陆青把芽尖捣碎,挤出汁液,涂抹在韩哨长肋下的伤口上。汁液接触皮肤的瞬间,出“嗤嗤”的轻响,青黑色的毒斑像被灼烧般迅消退。几息之后,伤口周围恢复了正常的肉色。
“有用!”陈实惊喜道。
最后是骨折的左腿。陆青让两个男人按住韩哨长的身体,自己握住他的脚踝和膝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响中,错位的骨头被重新对正。陆青用削好的木片当夹板,牢牢固定住伤腿。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韩哨长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脸色也好多了。
“能活下来吗?”李婆婆小声问。
“看今晚,”陆青看着老人苍白的脸,“如果今晚不烧,伤口不黑,应该就能挺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学宫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建木的光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远处北城墙的方向,静悄悄的,没有哨声,也没有人影。
但陆青知道,那些“傀儡”还在附近。韩哨长说他们在找进入虞渊城的方法,而北城墙的那条密道已经被现了。
“今晚要加强警戒,”陆青对陈实说,“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下去。弩箭上弦,灵火筒准备好,每两个人守一个方向。”
“他们会打进来吗?”有人紧张地问。
“不知道,”陆青实话实说,“但如果他们真的来了,我们必须守住。这座城是我们唯一的庇护所,不能丢。”
他走回正殿,开始分配武器。二十柄短刃给了相对强壮的男人,十张折叠弩分配给了眼神好、手稳的人,灵火筒留作最后手段。女人和老人也领到了削尖的木棍和石块——至少能制造些声响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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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安静地坐在韩哨长身边,小手一直放在老人额头上,维持着那缕生气的输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样做对她也有消耗。
“够了,”陆青走过去,“休息一下吧。”
“大树说,它可以多分一点力气给我,”铃铛摇摇头,“这位爷爷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受伤的,我也想帮忙。”
陆青摸了摸她的头,没再劝。
夜幕完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