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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四批刺客（第1页）

安抚好卢端，见他情绪稍定，闭目养神，穆希这才转身，目光落在顾玹身上时，已带上了一股“出去谈谈”的意味。

她没说话，只抿着唇，对顾玹做了个手势，然后率先朝舱外走去。

顾玹心知这一关是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画舫二层前端的观景平台，江风比舱内猛烈得多，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远处江面开阔，雾气未散，更添几分苍茫。

穆希站定，转过身，月白的裙摆被风卷起，宛如一朵骤然绽放又带着寒意的昙花。不等顾玹组织好语言开口解释，她已经伸出手，精准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顾玹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顾十三，你没事欺负表哥一个孤苦伶仃、目不能视的可怜人做什么？”穆希柳眉倒竖，声音压着怒火，在风里却格外清晰，“他遭逢大难，心思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你就不能体谅些？”

顾玹揉着被她拧痛的地方，又是冤枉又是憋屈：“我哪有欺负他？阿音，你讲些道理，我不过是过去问问他在船上可还习惯，聊聊到了京城如何安置，尽一尽地主之谊罢了！”

“你还狡辩！”穆希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表哥是什么品性，我比你清楚！他自幼温文尔雅，心性最是豁达通透，光风霁月，绝非那等会无端生事、爱好兴风作浪之人。定是你！你那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见我对表哥亲近些、关照些，便自行跑去说些有的没的，夹枪带棒，才惹得他如此伤感，甚至生出独自留下的念头！”

她越说越气，看着顾玹那张即使在江风雾气中依旧俊美夺目、此刻却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数落道：

“你啊你，明明是天家贵胄，金尊玉贵的出身，明明是在沙场上也能指挥若定、令行禁止的八尺男儿，怎么偏生在这事上，度量这般狭小？我都……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这般不自信，这般爱吃飞醋，传到外面去，也不怕人笑话！”

最后几句话，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嗔怪，却也隐约透出几分“你该对我有信心，也该对自己有信心”的意味。

顾玹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高大的身形竟晃了晃，方才面对卢端时的机锋与恼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心上人误解又无法彻底辩白的颓然。他垂下头，额前几缕丝被江风吹乱，声音闷闷的：“不，我只是，我没有对你不放心，也不是不自信……”

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对每一个可能对你怀有心思的男子宣告所有权……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化作了沉默的苦涩。他不能说，说了只怕更显得他气量窄小。

穆希见他忽然蔫了下去，高大的身形在猎猎江风中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落寞，像只被主人错怪了的大型犬，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反倒生出些不忍来。她终是心软了。

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顾玹的脸颊，迫使他抬起眼睛看着自己。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暖意，目光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语气缓和下来，柔声劝诫道：

“你啊，既然要做那个……入得了我眼、进得了我心的男人，便要拿出相应的气度来。端庄些，大方些，把我的亲人，也当做你的亲人来敬重、来爱护。这才是一个能让我放宽心、能真正成为我丈夫的人该有的样子，明白吗？”

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敲在顾玹心上——“入得了我眼、进得了我心”、“丈夫”，这些词像带着魔力似的，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与委屈。他黯淡的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他忍不住抬起手，覆盖住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那手温暖而有力。

“嗯，我明白，阿音。”他低声道，语气郑重了许多，“这事儿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不说那些小气的话，也不做那些让你为难的事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一句，语气却已软了下来，“只是，我真的不曾想要对卢兄如何，更无意欺他……”

“我知道。”穆希打断他，语气已然平和，“我知你本性不坏，对他也不会真存什么恶意。只是表哥他……唉，他家道中落，骤失至亲，又身罹残疾，从云端跌落泥沼，心思难免比常人敏感十倍百倍。你或许无心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落在他那里，都可能被反复思量，品出别样滋味来。他是我的亲人，我不希望他再因任何事而感到不安或委屈，你……能体谅吗？”

顾玹望进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的关切与恳求如此真切。他心中的那点芥蒂，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她这样看着他，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好。”他点了点头，反手握紧她的手，“我会注意的，不再让他多心。”

风波暂歇。两人并肩立在船头，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浩瀚的江景。雾气渐散，阳光从云隙漏下，在江面洒下碎金万点，远处山峦如黛，景色壮丽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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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顾玹的手指，试探般地，轻轻勾住了穆希垂在身侧的手。穆希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收紧，十指相扣。

江风依旧在吹，却似乎不再那么冷冽。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悄然驱散了所有的不快与猜疑，只余下一片熨帖的宁静，随着画舫，一同驶向烟波深处。

日影西斜，江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画舫内渐渐华灯初上。仆役来报，晚膳前，中庭大厅有请来的百戏班子献艺，问主子们是否要前往观赏。

顾玹侧头问穆希：“可要去瞧瞧？听说这班子有些绝活，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

穆希本因午后与顾玹、卢端之间那番纠葛，心绪尚未完全平复，对热闹兴致不高，刚想摇头，却见身边的小桃和竹玉眼睛已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再看卢端，他安静地坐在窗边，唇边带着惯常的淡笑，温声道：“阿音自去散散心吧，我在此处听听江水风声，也别有一番趣味，不必挂念我。”

穆希心思微动。她怜惜表哥孤苦，总想多陪伴照拂，却也深知表哥心性高傲，最不愿被人视为需要特殊关照的累赘。

若自己执意留下，反倒可能触动他敏感的心弦。思及此，她展颜一笑，对顾玹道：“也好，去瞧瞧吧，难得在江上有此消遣。”

于是，顾玹与穆希便带着兴致勃勃的小桃、竹玉，以及几名精干的侍卫，前往画舫前部那座颇为宽敞华丽、专为宴乐观景设计的大厅。卢端则婉拒了同往，只留孙嬷嬷和丫丫在舱室相伴。

大厅内已是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正中腾出场地，四周设了舒适的坐榻与案几，已有不少船上的其他宾客落座。顾玹与穆希被引至视野最佳的前排位置。

百戏表演确有过人之处。先是柔术杂耍，身段软似无骨；接着是幻术戏法，引得满堂喝彩；更有伶人吞吐烈焰，剑舞银光，将气氛推向一波波高潮。小桃和竹玉看得目不转睛，低声惊呼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