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带着些许赌气和不甘的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悄然滋长。
他难道就真的对她不闻不问?
也难怪江来会产生这样的逆反心理。
无论如何,周彦都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
这对她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况且,周彦出现得恰逢其时,不仅将她从危难中拉出,后来更以言语化解了她部分的心结——虽未彻底解开,但至少让她不再被求死的念头纠缠。
如此算来,他等于救了她两次:一次是性命,一次是灵魂。
这两种拯救叠加在一起,无形中让周彦在她心中占据了极其沉重且特殊的位置。
可生性骄傲的江来,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低姿态去主动寻他。
于是,她动了些小心思——试图通过接触周彦那位正牌女友,来引得他主动现身。
这计划成功了一半:周彦确实来了消息。
可紧随其后的,是他急于撇清关系和冷冰冰的警告,这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欢欣火星瞬间熄灭。
既然如此……
一股熟悉的、带着骄纵任性的脾气涌了上来。
江来眼神微动,一个带着些许报复意味的念头悄然成型:非得让他也难受一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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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埔区某街道派出所内。
周彦与蒋鹏飞一同被带回警局,接受民警对双方矛盾的调解。
蒋鹏飞那“窝里横”
的本性在此展露无遗:先前在外还气势汹汹的他,此刻却像只驯服的哈巴狗,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警察的训导。
所谓调解,虽不能说完全是和稀泥,但大抵遵循着化解矛盾、平息事态的原则。
因此,挨批评的并不只有蒋鹏飞一人。
周彦这个被指“玩弄人家女儿感情”
的年轻人,同样受到了民警严肃而耐心的告诫。
对此,周彦只能不时点头,表示接受。
他此刻心思早已不在此处,只想尽快了结这边的事,赶往东漓去见朱锁锁,更担心江来那边的情况——自从最后那条消息出后,她便再无回音。
周彦有些不安,怕她又犯起那股不管不顾的执拗脾气,若真如此,场面恐怕难以收拾。
他倒并非惧怕江来向朱锁锁摊牌,揭露他们之间那短暂而模糊的关系,从而导致朱锁锁离开。
这一点,他从未真正担心过。
毕竟,即便退一步讲,他与江来之间,严格说来也不过是露水情缘。
就算江来真是他情感图谱中一个更复杂的坐标……
周彦也确信,朱锁锁绝不会仅仅因此就决绝离去。
关于这一点,他早有论断:人心的底线,往往是在一次次妥协中逐步后移的。
有了第一次退让,便很难避免后续的无数次。
当初,蒋南孙与朱锁锁这一对姐妹,能够彼此接纳,共同选择留在他身边,这已然背离了世俗常规的认知框架。
那么如今,即便再多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介入这已非常规的关系之中,从逻辑上看,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接受之事。
至少,相较于世俗标准下纯粹排他的情感关系,现实早已走上了另一条路径。
因此,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冲击,对朱锁锁而言,恐怕远未达到足以令其崩溃或彻底无法承受的程度。
在她不曾留意的角落,朱锁锁早已悄悄将自己对周彦那份忠诚的期待,放得极低极低。
当然,知晓结局并不等于周彦此刻能全然平静。
他的焦灼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朱锁锁。
他不愿看见她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遭受重击。
依照周彦原先的打算,待江来全然倾心、一切稳妥之后,他会循序渐进地向朱锁锁与蒋南孙坦陈——那将是一场温和的、有准备的摊牌,而非如今日这般,被江来猝不及防地撕开局面。
同样的坦白,方式不同,带给人的冲击便天差地别。
周彦多情,却从不轻浮。
对每一个走入他生命的女子,他都投以真挚的情感。
他不忍见朱锁锁因此事陷入低落与伤心。
这姑娘的前半生已经承载了太多苦涩,他不愿再增添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