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好不容易得来能与母女俩光明正大共处的时机,竟又被这少年横插一杠。
对于邓小琪和邓心华,他另怀心思。
因而这份不悦,自然便记在了周彦头上。
当然,成年人的世界自有其曲折的法则。
周崇光虽心思晦暗,行事却不会像他闲暇时翻看的那些浮夸小说里的蠢钝反派那般张扬。
不喜归不喜,鉴于周彦对邓小琪有救命之恩,邓家母女对他满怀感激,周崇光绝不会明着与这对母女的心意相悖。
他朝周彦挤出笑容,面上滴水不漏。
但这不意味着他打算与周彦相安无事。
有些较量,未必需要摆在台面上。
周崇光暗自冷笑,要让这对母女看清楚,面前这小子除了一张年轻俊朗的脸蛋外,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在这世道,手握真金白银才算本事。
“待会儿用餐的地点就由我来安排。”
念头一转,他伸手拍了拍周彦的小臂——原本打算摆出长辈姿态按上对方肩头,可走近了才觉,自己若想自然地去拍那肩膀,恐怕得悄悄踮起脚尖才行。
那未免太失体面。
于是他临时改了动作,只轻触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让我想想……”
成年人的本事之一,便是对自身的窘迫视若无睹。
周崇光面不改色地抹去刚才那瞬间的尴尬,沉吟片刻后击掌道:“有了!去颐园如何?尝尝那里的蒸蟹。
蟹肉富含优质蛋白与脂质,营养充足,正适合给小琪补补身子。”
自然,补充营养云云不过是借口。
他真正盘算的,是借这顿饭的排场不动声色地彰显实力。
邓心华却出言婉拒:“周大哥太客气了,晚饭理应由我做东。”
她早料到这人会厚着脸皮留下,但这顿饭无论如何也不该由周崇光出面请客——他算哪门子人物,凭什么代她款待周彦?若不是往后生意还需用得上他,邓心华早就下逐客令了。
“心华妹子不必推辞,就这么说定了。”
周崇光摆摆手,神色端肃,“再推托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邓心华沉默片刻,终是让步:“既然如此,今晚就让周大哥破费了。”
为了长远之计,她再次选择了隐忍。
“小事一桩!”
周崇光朗声应道,随即走到一旁拨电话预订席位。
趁这空隙,邓心华移步至周彦身侧,微微倾身低语:“周先生,实在抱歉。
这位是生意上往来的伙伴,不便推却。”
她瞥了眼周崇光的背影,“下次我们再单独聚。”
周彦迎上她的目光,颔一笑,坦然受了她这一礼。
两人皆心思剔透,周崇光那点心思岂能瞒过他们的眼睛?邓心华致歉是因利用了周彦作挡箭牌,而周彦接受这份歉意,也是明白自己既被推至台前,便免不了要承下那份暗涌的敌意。
邓小琪只需输完一瓶生理盐水便可离开。
不久护士前来拔针,一行人便动身前往餐厅。
刚走到医院门口,方才大包大揽的周崇光忽然拍了拍额头,作懊恼状:“瞧我这记性!刚才忘了问——周兄弟你们是怎么来的?可开车了?”
周彦唇角微扬。
这拙劣的试探太过明显:明明说了全权安排,此刻却来询问交通方式。
无非是想借机掂量他的底细。
周彦几乎能料到,若自己回答没开车,对方下一瞬大概就会掏出皮夹,抽出纸币递来让他自行打车——虽不至于真甩在脸上,但那居高临下的意味不会相差太远。
眼见局面若再如此演变,那位周崇光怕是再难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了。
恰恰相反。
这位周先生,反倒会装出一副诚恳歉疚的模样,执意将钱塞到他手中,让他推辞不得……
想到这里,周彦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嘴角。
谁说只有读书人才懂得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