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页翻看,胸腔里那股淤积多日的浊气忽然找到了裂口。
这几天何止是彭佳禾在煎熬。
他陆远每一刻都像踩在烧红的铁索上。
江浩坤那张永远从容的脸在他脑内反复浮现,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照出他自己此刻的狼狈。
夺回甘净的念头早已烧成执念,可彭佳禾那双写满抗拒和空洞的眼睛偏偏拦在路,把他钉在原地。
此刻握在手里的这几张纸,突然成了撬开囚笼的扳手。
“下午就能入学?”
他抬头,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破壳的轻快。
周彦点了点头。
陆远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那点笑意起初很薄,随即迅漫开,浸透了眉梢眼角。
解脱。
这个词像一颗投进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几乎令他颤栗的涟漪。
下午一点三十分。
外国语附中的鎏金校牌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陆远半推半劝,几乎是将彭佳禾带到了镂空铁艺大门前。
“我周哥呢?”
彭佳禾猛地刹住脚步,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短促的刺响。
她环顾四周,只有身着校服的学生三两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你骗我?”
“上学。”
陆远清了清嗓子,吐出这两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瞒不住,索性撕开包装。
再精致的谎言,踏进校门那一刻也会被戳穿,不如现在就摊开。”手续都办好了,今天就开始。”
“上学?”
彭佳禾重复这两个字,音调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骤然断裂的弦。
她整个人往后弹开半步,眼睛里瞬间涌起被背叛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陆远早有预料。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成了意志与情绪的拉锯战场。
道理、恳求、甚至不得已搬出她父亲那笔赔偿金作为沉默的砝码……话语像抛出的绳索,一次次试图套住那只激烈挣扎的幼兽。
直到最后,彭佳禾终于别过脸去,用一声硬邦邦的“随便”
砸在地上,算是暂时偃旗息鼓。
陆远看着她被班主任领进教学楼的背影,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满弓。
他转身离开校门,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公交站台。
微风拂过汗湿的额头,带来一丝凉意,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肩上的重量仿佛忽然被卸下,轻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而此刻,女生宿舍三楼。
冲突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开。
“凭什么收?”
彭佳禾的手臂死死环抱着她的双肩包,像护住最后堡垒。
手机和几袋进口零食的边角从拉链缝隙里支棱出来。
宿管老师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