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比想的还窄。
萧凛得侧着身子,肩膀蹭着湿冷的土壁往前挪。每走一步,靴子底就“噗嗤”一声,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空气闷得馊,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跟昨晚闻到的很像,但更浓,浓得人头晕。
老鬼在前头骂:“操,老子靴子进水了。”
“小声。”萧凛压低声音。
其实不用小声。上面传来的声音大得吓人——鼓声、号角声、成千上万人齐声吼叫的嗡嗡声,隔着土层往下震,震得地道顶上的土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脖领里,冰凉。
巴图在最后头,喘气声重得像拉风箱:“还、还有多远?”
“快了。”萧凛凭记忆估算着距离。哈尔巴拉的地图画得潦草,但几个转弯倒是标得清楚:左拐,再右拐,过一处塌陷的地方要爬过去……
他们在地道里爬了快半个时辰。
羊油灯早灭了,全靠摸着黑走。萧凛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陶罐上,罐身冰凉,里头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左手握着短刀,刀刃贴着大腿,随时能拔出来。
忽然,前头的老鬼停了。
“咋了?”巴图问。
“到头了。”老鬼的声音闷闷的,“有光。”
确实有光。很弱,是从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黄蒙蒙的,还带着晃动的影子——是火光。
萧凛挤到前头。地道尽头是个向上的竖井,井壁嵌着生锈的铁环当梯子。井口盖着铁栅栏,栅栏缝隙里透下光,也透下……声音。
很近的说话声。
两个男人,嗓音粗哑,说的是草原话。巴图凑到萧凛耳边,用气声翻译:“一个说……‘公主今天没闹’。另一个说……‘闹也没用,明天一过,什么都干净了’。”
是白狐帐的守卫。
萧凛给老鬼使了个眼色。老鬼点头,把肩上背的绳子解下来,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递给巴图。然后他像只壁虎,手脚并用爬上铁环,悄无声息。
到了栅栏底下,老鬼停住,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用牙齿咬开塞子。
是鹰尿毒药。
他小心翼翼地把皮囊嘴对准栅栏缝隙,轻轻一挤——
“什么味儿?”上头一个守卫说。
“尿骚味吧,哪儿来的……”
话没说完,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噗通”“噗通”,两声闷响。
老鬼等了三个呼吸,轻轻推了推栅栏。没锁,开了条缝。他把缝推大,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然后整个人钻了出去。
萧凛和巴图紧跟而上。
出口在一堆破木箱和旧毡子后面,是个杂物角。从杂物缝隙看出去,二十步外就是白狐帐——不大的白色帐篷,门口挂着串风铃,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响。
帐外倒着两个人。穿黑甲,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裸露的手背上,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起着一片片红斑,红得紫,还在往外渗黄水。
“药效猛。”老鬼啧了一声。
三人从杂物堆后闪出,快步冲向白狐帐。风声、远处的喧嚣声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萧凛掀开帐帘——
乌日娜就坐在毡毯上。
没被绑着,但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她手里攥着把匕,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匕尖对准门口。
看见是萧凛,她愣了一下,匕“当啷”掉在地上。
“你们……”她嘴唇哆嗦,“真的来了?”
“走。”萧凛言简意赅,弯腰去拉她。
乌日娜却往后缩了缩,摇头:“‘眼’在地下密室,入口在王座后,有机关。钥匙是我父亲的狼头戒指,咒语……只有阿尔斯楞知道。”
“先出去再说。”老鬼不耐烦,“外头乱着呢,正好混。”
“出不去的。”乌日娜声音颤,“金帐周围有‘影阵’,活人一靠近,影子就会自己动,缠上来。除非……”
她顿了顿,“除非阿尔斯楞本人离开金帐,或者……‘眼’的能量波动出现异常。”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鼓声,是某种东西爆炸的声音,沉闷,带着回音。紧接着,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远处传来尖叫。
混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阿尔斯楞尖厉的怒吼:“什么人?!抓住他们!”
萧凛冲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
金帐前的空地上,一处草料堆烧起来了,火苗蹿得老高,把半个夜空都映红了。几匹马受了惊,拖着缰绳横冲直撞,撞翻了火盆,点燃了帐篷。人影乱窜,分不清是救火的还是趁乱抢东西的。
“得手了。”巴图低声说,“是咱们的人放的火。”
时机到了。
萧凛回头:“乌日娜,带我们去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