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吸声还在。
细细密密的,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无数张看不见的嘴贴在耳边吐气。林昭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玉簪,簪茬硌着手心,钝钝地疼。她盯着那片黑暗,眼睛酸了也不眨。
老鬼往前挪了半步,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不是怕,是刚才砍怪物那下震的,虎口现在还麻。
“我去看看。”他哑着嗓子说。
“别。”林昭伸手拦他,手抬到一半,又垂下来。她实在太累了,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先救人。”
阿霞和阿月已经开始弄铁链了。链子锈得厉害,锁头嵌在石柱里,用刀撬不动。阿月肩膀上挨那下不轻,每次抬手都皱眉,但她没吭声,只是咬着牙,用刀背一下下砸锁头。
“铛!铛!”
声音在洞里回荡,混着那些细细密密的呼吸声。
林昭走到一根石柱旁,仰头看铁链上挂着的人。
离她最近的是个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也许更年轻——瘦得脱相了,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骨头的轮廓。缝嘴的线崩开了大半,嘴唇裂着,露出里面黑的牙床。他胸口还有极轻微的起伏,但眼睛是睁着的,空洞洞地望着洞顶,瞳孔散得很大,映着血池那暗红的光。
林昭伸手,碰了碰他垂着的手。
冰凉。
不是死人的那种凉,是更透的凉,像骨头缝里都结了一层霜。她手指碰到他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下,有条暗红色的线,从手心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像血管,但更粗,还在微微搏动。
这东西在抽他的生机。
“得快。”林昭转头说,“这东西还连着他们。”
老鬼也过来了,他个子高,踮脚就能碰到铁链。他试着用手拽,铁链纹丝不动。“得找钥匙。”他喘了口气,“或者……砍断链子。”
“砍不断。”阿霞在另一头喊,“这铁不对劲!”
她正用弯刀砍一根链子,刀刃都崩了口,链子上只留下道白印。
林昭往血池边走了几步。
池子里那暗红的液体还在翻滚,但慢了,像煮开后又凉下去的粥,表面结着一层暗色的膜。池子上方那团肉瘤,搏动的频率越来越乱——快几下,慢几下,停一息,又猛地一跳。
像垂死挣扎的心脏。
肉瘤表面那些鼓起的小包,现在变大了,有的已经有拳头大小,薄薄的半透明膜底下,能看见里头有东西在蠕动。黑的,一团团的,看不真切。
“它在‘下崽’。”老鬼走过来,盯着肉瘤,“那些黑的是啥?”
林昭不知道。
但她怀里的循天仪震得厉害,指针死死指着肉瘤,尖端的红色都快滴出来了。这不是好兆头。
“先别管它。”她说,“救人要紧。”
她开始围着血池转,眼睛扫过池边每一寸地面。石头上刻着花纹,那些扭曲的线条交错着,最后都汇向池子中心。在池子北侧,离边缘三步远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凹陷。
长方形,巴掌大小,陷进石头里半寸深。
林昭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凹陷边缘。很光滑,不是天然形成的。她把循天仪拿出来,圆盘对着凹陷比了比——大小差不多。
她犹豫了一下。
循天仪是阁主给的,就这么塞进这鬼地方?
但铁链上还挂着十几条命。
她把心一横,把循天仪按进凹陷。
严丝合缝。
“咔哒。”
很轻的一声,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以凹陷为中心,地面那些扭曲的花纹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红光,是乳白色的、柔和的光,像月光,但又没那么冷。光顺着花纹流淌,很快铺满了整个池边,把暗红的光压下去大半。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不是人在动,是链子本身在抖。那些锈迹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铁。锁头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响。
“锁开了!”阿月喊道。
她正撬的那个锁头,自己弹开了。铁链松脱,挂着的人软软地掉下来,阿月连忙伸手去接。人很轻,轻得不像个成年男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柴。
“接着!”阿月把人往阿霞那边送。
老鬼也冲到另一根柱子下,接住掉下来的人。一个,两个……铁链接连松开,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阿霞和阿月来回跑着接,老鬼也帮着接,洞里一时间都是脚步声、喘气声,还有身体落地的闷响。
林昭还蹲在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