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内,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案台上投下斑驳光影。苏锦凝取来放大镜置于眼前,指尖捻起一支细如牛毛的竹镊子,轻轻拨开一卷古籍边缘粘连的纸页。阿砚端来温茶置于一旁,低声提醒:“县君,这卷《春秋繁露》的纸页酸化严重,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苏锦凝颔,目光始终未离开古籍:“我瞧着这纸张是前朝的黄麻纸,本就质地偏脆,又经岁月受潮霉变,粘连处早已成了死结。寻常干揭之法定然不行,需用温水熏蒸软化。”她转头对梁山伯道:“山伯兄,烦请安排人备一间僻静暖室,置一口铜釜,再备些干净的吸水纸与细棉纱布。另外,还需取些芸香来,既能驱虫,亦可净化空气,避免古籍再次受潮霉变。”
梁山伯连忙应下,即刻差人去置办。荀巨伯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苏锦凝的身影,见她额角渗出细汗,便取来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上:“不急,慢慢来。”苏锦凝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浅笑道:“多谢夫君。这些古籍皆是文脉瑰宝,半点马虎不得。”
不多时,暖室已然备好。铜釜中水汽氤氲,温度恰到好处。苏锦凝将那卷粘连严重的《春秋繁露》小心翼翼地放入铺好纱布的竹屉中,盖上釜盖,只留一道细缝让水汽缓缓渗入。“熏蒸的时间要拿捏精准,水汽多了会损字迹,少了则无法化开粘连。”她向围在一旁的弟子们讲解道,“这就像医者治病,需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
一炷香后,苏锦凝示意弟子掀开釜盖,待水汽稍散,便用竹镊子轻轻夹起古籍。此时粘连的纸页已变得柔软,她借着微光,指尖轻柔地将两层纸页缓缓分离。阿砚与青禾屏住呼吸,一人手持吸水纸,一人举着铜镜调整光线,随时配合她的动作。分离工作循序渐进,大半卷纸页都顺利揭开,纸页间飘落的细微纸絮落在案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当触及古籍中段时,指尖忽然受阻——此处粘连得格外顽固,竟似与纸纤维死死缠在了一起。苏锦凝下意识微微用力,“嘶”的一声轻响,纸页边缘瞬间泛起焦黄的破损毛边,更凶险的是,毛边下方正压着一行清晰的正文,再偏半分,这行字迹便会彻底损毁。“不可硬扯!”苏锦凝猛地停手,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台的锦布上。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眉头紧蹙:“此处纸张霉变更深,水汽只渗到表层,强行分离只会毁了正文。”
她转头对阿砚吩咐,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取一盏雨前龙井来,温至不烫手即可。雨前茶茶汤醇厚黏性弱,既能进一步软化粘连,又不会洇湿字迹。再取一根银质细针来,竹针硬度不足,怕挑破纸页。”阿砚不敢耽搁,快步取来茶盏与银针。苏锦凝接过茶盏,用细瓷勺舀出两滴茶汤,精准滴在粘连处,又取过浸过温水的细棉纱布,叠成三层轻轻按压:“按压力道要匀,让茶汤顺着纸纹慢慢渗,急不得。”两刻钟后,茶汤彻底渗透,她捏起银质细针,指尖贴着纸页纹理,像拆解精密的机关般,顺着粘连的缝隙一点点挑拨。青禾举镜的手酸了也不敢动,始终将光线精准照在缝隙处;荀巨伯站在一旁,双拳不自觉攥紧,目光里满是担忧,却默契地始终没有出声打扰。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那处顽固的粘连才“吱呀”一声,被完整缓缓解开,露出下方清晰无损的正文。苏锦凝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指尖的轻颤也渐渐平息。“成了!”青禾忍不住低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惹得苏锦凝轻笑一声。阿砚连忙递上干净的帕子,荀巨伯也走上前,递过一杯温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放松:“辛苦了,你这双手,真是比绣娘还巧。”苏锦凝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浅笑道:“也多亏你们配合得好。”整个分离过程前后共用了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处粘连被解开时,整卷古籍终于平整地摊在案上,字迹清晰可辨。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时,苏锦凝的指尖忽然一顿。她盯着其中一页古籍的夹缝处,眉头微蹙。“怎么了?”荀巨伯察觉到异样,上前一步问道。苏锦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来放大镜仔细查看,随后用镊子夹起一根细针,轻轻挑开夹缝中残留的纸絮。
随着纸絮被挑开,几行极小的墨字显露出来。这些字迹与古籍正文的字体截然不同,笔画潦草,似乎是仓促间写下的。“这不是正文的字迹,倒像是后人批注,只是不知为何会藏在夹缝之中。”苏锦凝轻声说道,随即逐字辨认起来,“‘永嘉三年,宫变,秘录藏于……’后面的字迹被磨损了,看不清。”
梁山伯闻言,脸色骤变:“永嘉三年?那是前朝晋怀帝时期,听闻当年宫中确实生过一场大变,不少皇族与大臣遇害,没想到竟会在这古籍中留下记载。”他凑近查看,神色凝重道:“这些字迹藏得如此隐秘,绝非寻常批注,倒像是刻意留存的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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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巨伯眉头紧锁:“永嘉三年的宫变,史料记载语焉不详,多有隐晦。如今这残卷秘语,或许能揭开当年的真相。只是不知这‘秘录’究竟是何物,又藏于何处。”
苏锦凝继续翻看这卷古籍,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可翻遍全卷,除了这几行隐秘的字迹外,再无其他异常。她沉吟道:“看来这并非孤例,或许其他受损古籍中也藏有类似的秘闻。我们接下来修复时,需格外留意纸页夹缝、页脚页边等隐秘之处。”
接下来的几日,苏锦凝带着弟子们有条不紊地推进修复工作。他们先对每卷古籍进行详细的档案登记,记录书名、册数、破损情况等信息,再根据不同的受损程度制定修复方案。虫蛀严重的,便用特制的纸浆填补蛀洞;字迹残缺的,便依据上下文与同时期文献进行补缀;纸张酸化的,便进行脱酸处理。修复间隙,弟子们也常有难题请教——青禾在修补一卷虫蛀严重的《诗经》时,因纸浆调配过稀,填补的蛀洞总是塌陷,急得额角冒汗。苏锦凝见状走过去,取过她手中的纸浆碗,指尖沾了一点轻捻:“纸浆浓度要随蛀洞大小调整,这般细小的蛀洞,需多加些陈年纸末增稠。”说着便亲手示范调配,又教她用细竹片将纸浆均匀填入洞中的技巧,青禾学得认真,不多时便掌握了要领。阿砚则在脱酸处理时,误将脱酸剂浓度调得过高,苏锦凝及时现制止,耐心讲解:“脱酸剂过浓会腐蚀字迹,凡事过犹不及,需严格按比例调配。”
就在众人渐入佳境时,线索悄然浮现。先是青禾在整理修复好的《论语集解》时,指尖拂过页脚,察觉触感有异,仔细一看,竟是用朱笔写下的极小字迹,连忙禀报苏锦凝。众人围拢过来,看清是“秘录关乎社稷,非宗室亲族不可见”的字样。又过了两日,阿砚在处理《楚辞章句》的书脊时,现夹缝中卡着一张极小的残破纸签,小心翼翼取出后,上面依稀可见“承华殿”三字。
“承华殿?那是前朝皇宫中的一处宫殿,据说在永嘉之乱中被焚毁了。”梁山伯说道,“难道这‘秘录’当年就藏在承华殿中?”
荀巨伯沉思道:“承华殿虽已焚毁,但或许秘录并未被毁。只是时隔多年,想要找到秘录的下落,绝非易事。而且这些秘闻牵扯前朝宫变,背后定然隐藏着不小的秘密,甚至可能关乎当今朝堂的安稳。”他看向苏锦凝,语气郑重:“锦凝,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需谨慎行事。”
苏锦凝点点头:“夫君所言极是。我们先暗中留意,继续修复古籍,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切不可声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晚,回到府中,苏锦凝将日间现的隐秘字迹一一记录下来。荀巨伯坐在一旁,为她研墨:“我今日已让人去打探关于永嘉三年宫变与承华殿的消息,希望能有所收获。”
苏锦凝放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这些古籍历经百年,却依然承载着如此重要的秘密。我们不仅要修复它们的残破,更要守护住这些被尘封的真相。只是我总觉得,这背后的水,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荀巨伯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无论水有多深,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查明真相,守护好文脉与安稳。”
夜色渐深,庭院中的芸香气息随风飘入屋内。苏锦凝望着桌上记录的秘语,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揭开这百年前的宫廷秘辛。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国子监中,一道黑影正悄然潜入藏书阁,目标直指那些尚未修复完成的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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