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听雨阁的檐角,风穿过回廊,吹动了她袖口的银丝纹路。沈清鸢的手还搭在琴弦上,指尖残留着刚才那一曲《安魂》的余温。阿芜已经离开,台阶上只留下几道小小的脚印,被风吹散了尘灰。
她没有收回琴,也没有起身。
只是坐着,手指轻轻压了一下第一弦。声音很短,像是在确认这根弦还在。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缓试探的那种,是踏得稳、落得重的脚步。一步一阶,不急不慢,却带着一股冲劲,像是要把整座阁楼的安静都踩碎。
沈清鸢抬眼望去。
一个少年从石阶下走上来。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穿一件洗得白的青布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未开锋的长剑。他脸上有汗,额前的被风吹乱,但眼神很亮,直直盯着她。
他在第十阶停下,开口说话,声音不小,也不抖。
“沈家女,我要挑战你。”
周围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语,有人冷笑,也有老者皱眉不语。
沈清鸢没动。
她看着少年,等他说下去。
少年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剑抽出来,横在身前。剑刃确实没有开锋,像是一把练功用的器物,但他握得很紧。
“我练剑五年,师尊说天下武道,阳刚为尊。”他说,“女子再强,终究力弱气短,难登顶峰。今日我来,就是要证明,你不过是个例外,不是真理。”
他举起剑,指向她。
“若你能接我三招,我不走。若我踏上这最后一级台阶,你要当众承认——女子不如男。”
人群更乱了。
有人喊:“好胆色!”
也有人摇头:“不知死活。”
沈清鸢依旧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琴,然后伸手,将琴往前推了半寸,正对少年的方向。
“你说得没错。”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这世上,确有男子比我强。”
少年一愣。
她继续说:“但你说我认输,还太早。”
她抬起手,放在琴弦上。
“好。你若赢我,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男子更强。”
她说完,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响起。
不是尖锐刺耳的那种,也不是轰然震响。它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波纹一圈圈散开。可就在那波纹扩散的瞬间,少年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站住了。
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再也迈不出去。
他咬牙,提起真气,又往上走了一步。
第二步落下时,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
琴音变了。
不再是单音,而是连起三个音节,节奏缓慢,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每一声都落在胸口最软的地方,逼人呼吸变浅。
少年的手背青筋暴起,握剑的手指关节白。他想开口说话,却现喉咙紧,声音卡在胸口出不来。
他抬头看她。
沈清鸢坐在那里,脸色平静,手指稳定地拨动琴弦。她的眼神没有看他,而是落在琴面上,仿佛只是在练习一段寻常曲调。
可那曲调,正在一点点收紧。
第三段音起,是《镇岳》的主调。山不动,云自绕。势不争,威自生。
少年终于踏上第十二阶。
这是最后一击。
他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中。他撑住剑柄,才没跪下去。
他张嘴,想喊一句什么,可还没出声,琴音骤停。
整个阁前突然安静。
沈清鸢抬眼看他,问:“你还想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