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那一滩纸灰,打着旋儿散在满是泥腥味的空气里。
还没等最后一点火星子熄灭,天边那抹扎眼的亮白就逼到了跟前。
来的不是什么祥云瑞兽,而是一柄擦得锃亮、在阴沉天色下反光到有些刺眼的飞剑。
剑上站着的中年男人一身青云宗制式白袍,领口袖口一丝不苟地绣着云纹,那副高高在上、甚至不愿沾染下方半点尘埃的架势,活像是个刚从干洗店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赵管事。
苏野记得这张脸,当初宣读把她逐出宗门名单的,也是这张嘴,当时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傲慢劲儿和现在如出一辙。
赵管事脚尖还没落地,手里就已经攥着那卷金光闪闪的“回宗令”。
他显然对周围这片刚刚经历过灾后重建、透着股诡异生机的新地皮毫无敬畏之心,视线直接略过那些还在散微光的萤火苔,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一眼苏野,然后中气十足地展开了卷轴。
“青云宗令!弃徒苏野,虽已除名,然宗门有难,念尔曾受宗门庇佑,特许尔戴罪立功。即刻起,交出所有高阶灵植控制权,随我回宗御敌!这是你洗刷耻辱的唯一机会!”
苏野坐在灰色巨塔那几级还带着余温的台阶上,甚至懒得站起来。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单手托着下巴,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位不之客。
洗刷耻辱?
她现在过得比谁都滋润,哪来的耻辱需要洗?
这帮人的脑回路是被门板夹过后又用胶水粘起来了吗?
见苏野没动静,赵管事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收起卷轴,抬脚就要往巨塔这边闯。
在他看来,这里不过是些杂草堆砌的破烂地,哪怕那座塔看起来有些古怪,也不过是散修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障眼法。
然而,就在他的官靴刚刚踏上塔基铺设的第一块青灰色地砖时,异变突生。
原本看似平整死寂的地砖缝隙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根枯黄却柔韧如钢筋的藤蔓。
那藤蔓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杀意,就那么朴实无华地往赵管事的脚踝上一绊。
“放肆!”
赵管事反应极快,护体灵光骤然亮起,手中那柄用来装样子的佩剑反手就是一斩。
这一剑裹挟着筑基大圆满的灵力,若是寻常草木,早就化为齑粉。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并没有预想中的断裂声,反倒是赵管事手中的长剑像是砍在了一块高频震荡的弹簧钢板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回,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腻腻地淌了下来。
“嘶——”赵管事痛呼着倒退两步,满脸惊愕地盯着那根毫无损、甚至还在懒洋洋抖动灰尘的枯藤。
“赵管事,那是‘灰杆精’特供的地基,别拿你那把修脚刀乱砍。”苏野慢悠悠地开了口,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这地砖刚铺好的,采用了最新的‘枯荣轮转’技术,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心眼——你给它多少力,它就翻倍还给你多少震荡。再砍两剑,你那五脏六腑怕是得先碎成饺子馅。”
赵管事脸色铁青,捂着麻的手腕,眼神阴鸷地盯着苏野:“妖言惑众!苏野,你竟敢纵容妖物伤人,抗拒宗门征召?”
他刚想再次提气硬闯,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和台阶之间。
夜阑并没有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