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得绵软又阴冷。
雨丝细密如针,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在陆家庄残破的屋脊上。
白墙黛瓦的江南宅院,此刻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大门被暴力撞开,门板碎成几片,散在泥水里。
院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雨水一冲,便化开成一道道蜿蜒的血溪,顺着墙根流向低洼处。
公孙胜站在庄门外,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看着门内那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
偌大一个庄子,七十三口人,就算全死光了,也该有乌鸦来啄食,有野狗来翻捡。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连虫鸣都听不见。
整座庄子像被什么东西从世间抹去了生机,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血腥味很浓。”栾廷玉握紧银枪,枪尖在雨中泛起寒光,“但没有腐臭味。”
他说得对。
按云梦客所说,陆家庄出事已经这么多天了。
这个季节,尸体早该开始腐烂了。
可空气中弥漫的,只有新鲜血液的甜腥气,混着雨水带来的土腥,唯独没有尸臭。
就好像那些尸体,被什么东西“处理”过了。
“进。”公孙胜吐出这个字,率先迈过门槛。
庄子里的景象,比门外看到的更惨。
从大门到正堂,青石板路两旁,每隔几步就倒着一具尸体。
有护院家丁,有丫鬟仆妇,有老人孩童。
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被利器砍杀,有的被钝器砸碎头颅,有的则是被吸干了。
公孙胜在一具干尸前蹲下。
是个中年汉子,看穿着像是护院头领。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咽喉处有一道淡金色的细痕,和在应天府殓房里看到的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具尸体干瘪得更彻底,皮肤紧贴骨骼,像一具风干了数年的干尸。
“精血被抽得一滴不剩。”张清蹲在旁边检查,“连骨髓里的生机都被榨干了。”
苏檀儿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她的脸色比纸还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去祠堂。”公孙胜起身,“陆家庄的祠堂是庄子核心,如果有阵法,一定在那里。”
众人绕过前厅,穿过一条回廊,来到祠堂所在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
公孙胜推开门的刹那间,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奇异的甜香,那是大量精血被炼化时散出的味道。
他看见了。
祠堂正厅里,七具尸体围成一个圈。
都是陆家庄的核心人物,庄主陆清远,他的两个儿子,三个弟弟,还有一个白苍苍的老者,该是族中长辈。
七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放在膝上,眼睛都闭着,面容平静,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