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穹不知何时已如泼墨般浓稠,沉甸甸的乌云如同巨大的铁块,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滴,如同无数条狂怒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小巷那布满青苔与污垢的墙壁上。
林宇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走在漫天风雨之中。
那件廉价的黑色西装早已被雨水彻底浇透,湿冷而僵硬地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躯体上,化纤的面料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惨白反光。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流进了他的嘴里,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酸涩与灰尘的苦味。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疲惫。
他的双手——那双刚刚在昂贵的绘图纸上画出完美线条,那双稳如磐石、仿佛受到神明亲吻过的双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哪怕皮肉被割破,鲜血被雨水冲刷,他也毫无知觉。
他的脑海里,如同有一个疯狂的恶魔在不断敲击着丧钟。
“你是那个林宇……那个害死了几十人的杀人建筑师……”
“这里不需要杀人犯,请回吧,别让我们的名声也跟着塌了……”
那个设计总监冰冷而充满厌恶的眼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搅动。
凭什么?
他已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已经找回了属于天才的双手,他已经能够再次勾勒出这世上最宏伟、最坚固的奇观!
可为什么,这个世界依然要用那一纸冰冷的档案,用那个替罪羊的污点,将他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
那座名为“云脊大桥”的废墟,那原本是开商为了攫取暴利而肆意削减标号、偷工减料造成的惨剧,最终却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坟墓,将他这个空有傲骨却毫无背景的底层设计师活活埋葬。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林宇在狂风暴雨中猛地停下脚步,仰起头,对着那翻滚的怒云出一声凄厉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双眼充血,瞳孔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输红了眼的赌徒般疯狂而亢奋的光芒。
那是对“绝对洁净”的病态渴望,那是宁愿焚毁一切也要洗刷案底的疯魔。
他想要清白。他要那份档案变成一张白纸。他要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他的罪名。
如果现实的法则无法还他公道,那就去寻找那个能够践踏法则的地方。
只要那扇“不存在的门”能给他的手赋予魔力,它就一定能抹去他身后的阴影!
随着他内心深处那股执念如火山般喷,周围的风雨声似乎在这一刻生了诡异的扭曲。
那原本冰冷刺骨的雨滴,在落到他身上的瞬间,竟化作了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
周遭那破败的巷弄、闪烁着昏黄路灯的街道,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蜡笔画,开始在他的眼前融化、剥落。
一种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当林宇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的寒风和滂沱的大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穹顶高得几乎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四周没有墙壁,只有一根根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生锈铁柱,交织成一个巨大无匹的铁笼。
而在这个足以容纳一整座大型体育场的铁笼内部,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全是陈旧的档案柜。
那些铁皮柜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像是干涸的血迹。
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散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纸张霉变味和经年不散的腐朽气息。
这里就像是整个世界所有肮脏秘密、所有罪恶过往的终极坟场。
林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中那种沉闷的味道像是有实质的灰尘,堵塞着他的气管。
他跌跌撞撞地在这迷宫般的档案柜之间奔跑,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那些生锈的铁皮,出“砰砰”的空洞回响。
“你在哪里……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林宇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在这个巨大的铁笼里回荡,显得如此渺小而绝望。
“想要彻底的洁净,可是要付出远比肉体更深重的代价呢,我可怜的、完美的天才。”
一个沙哑、慵懒,却透着一种让人骨髓酥的娇媚女声,突然从高高的档案柜上方幽幽飘落。
林宇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在那高耸如削壁的铁皮柜顶端,在昏暗而摇晃的光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高挑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那是艾娃。
但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初见时那种精致干练的职场精英伪装,化身为这囚笼中最残酷、也最迷人的狱卒。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宇,宛如看着一只落入蛛网、还在徒劳挣扎的飞蛾。
那一瞬间,林宇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被艾娃身上那件极其诡异、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装束死死钉住。
那不能称之为衣服,那是对肉体最残忍的剥削与最放肆的夸耀。
从她修长白皙的颈脖,一直延伸到那双线条极其优美的纤细脚踝,没有一丝一毫用以遮掩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