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收时。
大胤疆土自南向北,稻浪翻金,麦穗垂黄。
户部呈上的奏报墨迹未干,字里行间透着喜气——今岁风调雨顺,十三省皆告丰收,预计存粮可抵三年饥荒。
萧景珩在早朝上将奏报传给百官传阅,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此乃陛下仁德,上苍垂怜!”户部尚书柳明远率先出列,“臣请旨举行庆丰收大典,与民同乐,彰我大胤盛世气象。”
“准。”萧景珩颔,“着礼部筹办,务求简朴隆重。另传旨各州府,丰收之粮除留足口粮、种子外,余者平价入官仓,不得囤积居奇。”
他顿了顿,看向冯毅之子冯策:“边关将士戍边辛苦,今岁加三月粮饷,由冯将军亲自押运。”
冯策出列领旨,铠甲铿锵。
退朝后,萧景珩与苏云昭并肩走在御花园中。秋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她鬓边簪着的金凤步摇上流转光华。
“陛下可记得,”苏云昭忽然轻声道,“臣妾刚入宫那年,江淮遭蝗灾,饿殍遍野。您连夜批改赈灾章程,眼底熬得通红。”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朕如何不记得。那时国库空虚,朕甚至动了削减宫用的念头。是你拿出嫁妆体己,又献上以工代赈的法子,才撑过那场灾。”
夫妻俩相视一笑。那些艰难岁月,如今想来竟有几分怀念。
“所以今日丰收,更当珍惜。”苏云昭望向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市井烟火,“臣妾想,庆丰收大典上,该让佑儿也去看看。”
萧承佑已满两岁,正是对万物好奇的年纪。萧景珩闻言笑道:“也好,让他知道碗中米饭从何而来。”
三日后,庆丰收大典在太庙前广场举行。
各省进献的嘉禾堆成小山,稻穗饱满,麦粒金黄。萧景珩携苏云昭登上高台,太子萧承佑被乳母抱着,睁大眼睛看着下方载歌载舞的百姓。
“佑儿,这是稻谷。”苏云昭拿起一束稻穗,放在孩子手中,“百姓一年辛劳,才得这些粮食。你将来为君,要记得爱惜。”
小人儿似懂非懂,却紧紧抓着稻穗不松手。
庆典持续至黄昏。萧景珩当众宣布减免明年农税一成,广场上欢声雷动,“万岁”之声震天。
然而热闹之下,暗流涌动。
当夜,户部值房灯火通明。赵文谦将最后一份账册核对完毕,正欲歇息,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来的是他手下一名书吏,姓李,脸色苍白:“大人,出事了。”
“何事?”
“今日从河南运抵京仓的三千石新粮,抽检时现……现掺了沙土。”李书吏声音颤,“不是偶然,是每袋都有,掺得极匀,不细看根本现不了。”
赵文谦霍然起身:“带我去看!”
京仓内,麻袋堆积如山。赵文谦随机开了十袋,果然袋袋如此——表层是饱满新米,往下半尺便开始掺沙,越到底部沙土越多,有一袋甚至沙米各半。
“混账!”他气得浑身抖,“这是要坑害谁?若这批粮放出去,百姓吃出病来,朝廷威信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