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旧档案库尘封多年,霉味扑鼻。
萧景曜举着油灯,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找。长史跟在身后,不时抽出几册递上。
“王爷,这是永昌五年的《皇子诞生录》。”长史翻开泛黄纸页,“您看,十三皇子萧景珏,生于三月初七,生母刘嫔。同年八月,记‘染天花夭折’。”
记录工整,印章齐全,看似无懈可击。
但萧景曜注意到,在“夭折”二字旁,有一处极淡的墨迹晕染——像是写字时手抖,或是……后来添加时与原墨色略有差异。
“当年刘嫔何在?”
“十三皇子夭折后,刘嫔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永昌六年病逝。”长史道,“她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在宫中无甚依靠。”
一个无依无靠的嫔妃,孩子夭折,自己病逝。太合理,也太容易做手脚。
“负责记录的是谁?”
“内务府太监王德海,永昌五年时掌皇子起居注。十三皇子夭折三日后,他失足落井身亡。”长史顿了顿,“而在他死前两日,端嫔曾召见过他。”
又是端嫔。
萧景曜合上册子,沉思片刻:“去查刘嫔的娘家。一个县令之女能入宫为嫔,本就蹊跷。看她父亲后来如何了。”
长史领命而去。
萧景曜走出档案库,天已黄昏。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半月来,宗室整顿初见成效。康郡王等人虽暗中串联,但慑于皇权,尚未敢公然难。而百姓称颂、朝臣支持,让他这个新任亲王站稳了脚跟。
但萧景瑜——或者说萧景珏——的阴影,始终笼罩。
若他真是十三皇子,那他就是父皇血脉,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个认知让萧景曜心中复杂。
回到王府,幕僚已在等候。
“王爷,康郡王那边有新动静。”幕僚低声道,“他们联络了镇守南疆的惠王、东海的宁王,这两王手握兵权,且素来对朝廷心怀不满。似乎……在密谋趁皇上整顿朝堂之机,要求增加藩王权力。”
“惠王、宁王……”萧景曜冷笑,“一个拥兵五万,一个掌水师三万,确实有底气叫板。但他们凭什么认为,我会退让?”
“因为康郡王手中,可能握有关于‘十三皇子’的证据。”幕僚声音更低,“他放出风声,说若逼急了,就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皇室血脉混乱,天下哗然……”
这是要鱼死网破。
萧景曜指节叩桌,沉吟良久:“看来,得先稳住他们。传话给康郡王:三日后,本王在府中设宴,请他过府一叙。”
“王爷这是……”
“先礼后兵。”萧景曜眼中闪过锐光,“若他识趣,交出证据,本王保他全身而退。若他不识趣……”
他没说下去,但幕僚已懂。
三日后,康郡王如约而至。
宴设在水榭,只他们二人。酒过三巡,萧景曜放下酒杯:“堂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什么,才肯交出关于十三皇子的东西?”
萧景琛笑了:“靖安王爽快。那我也直说:第一,停止整顿宗室;第二,恢复我被罚没的田产;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你向皇上举荐,让我儿子入兵部任职。”
胃口不小。
萧景曜不动声色:“若我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