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靖侯府挂起白幡那日,京城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苏云昭接到消息时,正在翻看沈夫人追封大典的流程。拂雪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她手中朱笔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红痕。
“父亲……病逝了?”
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
拂雪垂:“侯府来报,说是旧疾突,太医赶到时已咽气。临终前只说了四个字:‘照顾云瑶’。”
苏云昭缓缓放下笔。
苏翰远,她的父亲,安靖侯。他们父女关系疏淡多年,从她母亲冤死,到后来她入宫为后,父女间始终隔着一层冰。
但血脉终究是血脉。
她想起幼时,父亲也曾将她扛在肩头看花灯;母亲去后,他虽续弦,却也未苛待她这个嫡女;她入宫前夜,他来过她院子,站在月下许久,最终只说了句“好好保重”。
“备车,本宫要回侯府。”苏云昭起身。
“娘娘,这不合规矩……”拂雪迟疑。皇后岂能随意出宫奔丧?
“皇上那边,本宫去说。”
养心殿内,萧景珩听罢,沉默片刻:“朕准你以皇后之尊,主持侯府丧仪。但要多带护卫,如今京中不太平。”
他顿了顿:“云昭,你若难过……”
“臣妾不难过。”苏云昭垂眸,“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侯府已是一片素白。
灵堂设在前厅,棺木尚未合盖。苏云昭走进时,满府仆役跪了一地,啜泣声不绝。
她走到棺前,看着父亲安详的遗容。他比记忆中老了许多,鬓全白,脸上皱纹深刻。这个曾叱咤朝堂的安靖侯,最终也不过是个寻常老人。
“父亲……”她轻声唤,无人应答。
继母王氏红肿着眼睛过来见礼,苏云昭扶起她:“母亲节哀。后事如何安排,您做主便是,需要什么,宫里会协助。”
“谢娘娘。”王氏哽咽,“老爷去得突然,许多事……妾身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说着,管家捧来一只木匣:“娘娘,这是老爷病重时交给老奴的,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二小姐。可二小姐还在回京路上……”
苏云昭接过木匣。很轻,摇晃无声,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父亲可说为何要交给云瑶?”
“老爷没说。”管家低声道,“但交给老奴时,老爷神色很急,反复叮嘱‘一定要亲自交到云瑶手中,不可经他人手’。”
苏云昭心中一动。
她屏退左右,独留拂雪,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把黄铜钥匙,还有半块玉佩——与赵猛怀中那半块断裂处完全吻合!
信是写给苏云瑶的,字迹潦草,显然是病中勉强书写。
“云瑶吾儿:见此信时,为父已去。有件事瞒了你二十年,今日不得不言。你生母并非病故,而是……被人所害。
凶手与宫中旧案有关,为父这些年暗中调查,已有些线索,藏在老宅书房密室。钥匙在此,密室开启之法你已知晓——幼时教你的那童谣,便是密码。”
“另,为父曾收留一人,名叫陆文修,是你生母远亲之子。此子才学出众,但心术不正,已被某势力收买。他腰间玉佩,与这半块原是一对——这是你生母遗物,当年一分为二,一半随她入土,一半留作凭证。”
“若你见到持另半块玉佩之人,便是你生母血脉至亲。但切记,此人未必是友。如今朝中暗流汹涌,为父之死恐非偶然。你与你姐姐须相互扶持,小心……”
信到此中断,后面被撕去半页。
苏云昭握着那半页残信,指尖冰凉。
云瑶的生母,不是病故?宫中旧案?难道也与沈夫人之案有关?
还有陆文修——那个寒门士子,腰间玉佩的标记果然有问题。他竟是云瑶生母的远亲?
“拂雪。”她急声道,“立刻派人去接应云瑶,加强护卫!再查陆文修近日动向,看他与谁接触!”
“是!”
命令刚下,外面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进灵堂,跪地哭报:“娘娘!二小姐的车队在城外三十里遭袭!对方人多,我们拼死护送二小姐突围,现在……现在下落不明!”
苏云昭眼前一黑,扶住棺木才站稳。
“找!”她厉声道,“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云瑶!活要见人,死要……”
她说不下去。
窗外风雪更急,扑打着灵堂白幡。
苏云昭握着那半块玉佩,忽然想起萧景瑜留下的纸条:“游戏才刚开始。”
原来,游戏早已开始。
而棋子,不止落在朝堂,也落在了她身边。
喜欢深宫谋心录请大家收藏:dududu深宫谋心录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