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焕的供状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时,萧景珩正在武英殿与将领们议兵。
北瀚大军已开始向黑风岭移动,先锋骑兵与边关守军生小规模冲突。冯老将军连三封急报,请求增兵。
“陛下,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北瀚不惜代价强攻,冯老将军手中仅五万人,恐难久持。”兵部尚书指着沙盘,忧心忡忡。
萧景珩沉吟:“齐王那边呢?”
“齐王已集结三万兵马,三日内可抵黑风岭东侧。但北瀚此番号称二十万大军,即便有虚,也不会少于十五万。我军兵力仍处劣势。”
殿内气氛凝重。
这时,太监捧着密信匆匆入内:“陛下,江州急报,皇后娘娘亲笔。”
萧景珩拆信一看,脸色骤变。
众臣屏息,只见帝王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
“好,好一个漕运衙门!好一个孙焕!”他声音冰寒,“八万石军粮,竟被他们卖给了北瀚!”
满殿哗然。
萧景珩将信递给兵部尚书:“传朕旨意:一、即刻锁拿漕运总督赵志诚全族,押解进京。二、命刑部彻查近三年漕运账目,凡涉案官员,无论品阶,一律革职查办。三、诏告天下,凡举报漕运贪墨、通敌者,赏银千两。”
“陛下。”老臣颤声,“此时大动干戈,恐影响前线粮草转运……”
“不动才要出事!”萧景珩厉声道,“今日他们敢卖八万石,明日就敢卖八十万石!边关将士在前线拼命,粮道却在后方被人掐断,这仗还怎么打?”
他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臣:“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传令沿途各州县:即日起,所有运往边关的粮草,由当地驻军接管押运,漕运衙门只负责协调,不得经手钱粮。违令者,斩!”
旨意一道道传出,如雷霆震彻朝野。
当夜,养心殿烛火通明。
萧景珩独自站在疆域图前,手指从江州划向黑风岭。千里之遥,粮道漫长,每一处都可能成为漏洞。
“皇上。”顾先生不知何时进来,轻声道,“娘娘在江州的行事,已传回消息。她处置果断,稳住了局面,还开仓赈济了流民。如今江州百姓,皆称颂皇后贤德。”
萧景珩闭目,掩去眼中担忧:“她太冒险了。孙焕背后,未必没有其他人。”
“娘娘信中说,三日后便回京。”顾先生道,“走运河,顺流而上,日夜兼程,七日可到。臣已命水师沿途接应,安全无虞。”
萧景珩点头,又问:“北瀚那边,有动静吗?”
“探子回报,赫连图得知粮道被查,暴怒斩了三名粮官。但他们似乎……并未减缓进军度。”
“狗急跳墙。”萧景珩冷笑,“断了他们的粮源,他们只能战决。传令冯老将军:不必硬拼,依托关隘固守,消耗敌军锐气。待齐王援军抵达,再寻机反击。”
“是。”
顾先生退下后,萧景珩展开苏云昭的信,又看了一遍。
字迹娟秀却有力,详细写着江州见闻、漕运之弊、孙焕供词。最后几句,笔锋转柔:“臣妾安好,勿念。三日即归,与君共御外敌。”
他将信纸贴在胸口,良久。
三日后,苏云昭启程回京。
运河之上,官船张满风帆,破浪而行。两岸秋色已浓,枫叶如火,芦花似雪。
苏云昭站在船头,望着北去的流水,心中思绪纷杂。
凌墨走过来:“娘娘,再有两日便到京城了。皇上连三道手谕,催问行程。”
“本宫知道。”苏云昭轻叹,“此次回乡,本以为只是查漕运,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凌墨懂。
没想到牵扯出通敌大案,没想到故乡吏治败坏至此,也没想到……那些看似太平的景象下,藏着如此深的暗流。
“娘娘已做得很好了。”凌墨低声道,“若非娘娘亲临,孙焕一党不知还要潜伏多久。八万石粮食只是开始,若任其展,整个江南粮道都可能被他们掌控。”
苏云昭摇头:“本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船行一日夜,在次日黄昏抵达通州码头。
萧景珩竟亲自来接。
帝王乘小舟迎上,飞身跃上甲板,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苏云昭还未反应,便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皇上……”她埋在他胸前,嗅到熟悉的龙涎香气,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