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死了?
降落至地面,林特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潜入这副身躯的夺灵被强制断联,乖顺地蹲踞在他脚边。强酸让奥林小半的皮肉都融化了,黑褐色的焦痂可怖无比。
看样子,奥林撑起了护盾,不过没有防住所有的酸水,所以死得相当彻底。然而林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小子会在这种威力的攻击下死去吗?
还有……达湖在哪?
定定注视了尸体两秒,林特环视四周,对着无人的空气说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奥林。”
他本想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哪怕他真的摧毁了数座楼房,奥林依旧没有现身。
“说实话,就算没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们也不会成为一对关系融洽的父子。”同样的手段是行不通了,林特更加警惕地观察起四周来,不放过任何异动。
为无意识的老人撑出一处稳固的空间,奥林悄然离开了废墟。他可不是什么看重她人生命胜过自己的人,刚刚的出手只是因为他有把握从中存活下来罢了。
奥林本打算利用假死让林特放下戒心,从而提高偷袭的成功率,只是现在不知为何,对方似乎笃定自己没有死,防备反而更周密了。
方才在受袭的瞬间,他断开了和尸体的连接,回归达湖的形态,离开了原地。
达湖是由魔力构成的魔法生物,除了蛋型休眠状态外,它还可以分散构成躯体的魔力,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世界”。
所以达湖能选择碰到饼干等物品,也能够在墙壁之类的物质里随意穿梭。而在达湖不配合的情况下,只有身负魔力之人才能触碰到它们,因此对奥林而言,此刻夺灵的危险已降为零,此刻能威胁到他的只有林特,和他的魔法。
林特:“不,这样的表述不太严谨,毕竟我是你生命的源头,而你是我成功的作品。”
啧,控制欲强的父母都是这一套言论,就没有新花样吗?奥林正想着,却被林特的下一段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奥林,你的生命远比你想象得可悲,不过是我的一团血肉和达湖的结合罢了。”展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林特终于不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你从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你是我的复制品,我的影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衍生品。你大可以批判或者辱骂我,因为那些话也同样是对你,奥林的评价。”
……什么?
在奥林的猜想中,自己大概是林特和某个女人的孩子,之后意外或人为地和达湖融合,但此刻林特的陈述完全推翻了这个结论。
冷静,不要听信这个人的话,自己其实是另一个人的复制体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人的厌恶一半来源于他的所作所为,另一半来自两人的相似性。他们是两只披着人皮的野兽,只是林特选择让自己被欲望吞噬,而他没有。
……真的没有吗?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摇,林特的笑意更胜:“正是因为你来源于我,所以才像巴特族人一样,拥有巫师的能力。我们的本质是相同的,当然,这些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它意味着你没有现实中的身体。如果阳光谷被摧毁,你也会迎来自己的死亡。”
不远处的灌木突然小幅度地抖动了下,林特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手中法阵悄然成型。
在他无声下令后,一排排小臂长的黑棕木刺破雪而出,狰狞的尖端闪着寒芒,将那处灌木破坏得彻彻底底,但也仅此而已,它们并未捕获到猎物。
不在那里?见此,林特于心底暗暗皱眉。若不是达湖的存在很特殊,他不会使用魔法。林特一向不喜这项能力,但无论更换多少次身体,它始终存在,就像烙印在他灵魂中、生生世世摆脱不掉的一个标签。
十几米外,奥林收回刚刚释放魔法的前爪。方才的响动是他故意干扰林特的,通过这一次尝试,他分辨出,林特不再使用那种类似游戏技能的攻击,而是释放了如他和山海一般魔力引发的魔法。
是的,奥林并不像林特所想那般心神动摇,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已开始一边聆听林特的话语,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这层特殊身份会让局势产生怎样的变化。
阳光谷是一款全息模拟游戏,只需一个念头,游戏里的人物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同时,哪怕在轮回中匹配上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身体,这种对应仍没有出错,那么大可由此推断,阳光谷扫描的是每个人独有的意识或神经回路。
当然了,就算是dna相同的双胞胎,两者的意识波动也不会尽数相同,但林特强调自己和他“完全一致”,那么在自己出世的时代,在不了解dna或基因等概念的前提下,这个对权利和力量无比痴迷的男人很可能失了智,真的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
现在暂且将林特称为“本体”,而奥林自身称作“复制体”吧——不要否定了,奥林,你们的本质是相同的。
就算后天因素让他们的意识流有所差别,但本质上也并无差异。这就像在不同表演中,被不同乐手演奏的同一乐器,尽管旋律节奏有所差别,但乐器本身的基础音色和音质是无法改变的。
当然了,“两个自己”终究是海量数据流中的极小部分,不至于引发阳光谷的崩溃,只要像奥林至今做的那样,始终安分守己,不试图达到系统的层次,那么两人也会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两个意识同时使用需要确认身份的高级权限,系统检测到重复登陆,绝对会察觉到异常吧?它不一定能想到复制体的存在,不过无论原因是有人冒用身份或系统出现错误,都会让它重视起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