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医自然领会了船长的意思,他嗫嚅了数秒,最后小声答道:“我明白了,船长。”
“——请问一下,医生,这几张吊床上的人染上的是同一种疾病吗?”见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一直没有开口的山海向船医搭话问道。
“对。”
被迫接受新方案的船医有些萎靡,他本想彻底无视山海的存在,奈何较高的素养让他做不到有问不答,于是用最简洁的单音节回复了对方。
山海:“那可否告诉我,那张吊床上的骷髅族病情发展到了哪一阶段?”
“大致还处于初期吧。”
其实,无论是哪一阶段,结果都并无区别。从头顶的称号变成乱码的那一刻起,皮囊里的存在就已被未知的存在取代了。
史宾杜船长在医务室的发言所透露出的信息,着实不该被山海这一船员身份的人知晓,尽管她已大致推测出了真相。不过,史宾杜并没有要避讳山海的意思,甚至连让她管住嘴的威胁都没有,这也让他的意图更加扑朔迷离。
从医务室离开后,山海回到同伴身边,完成了格纳缺席的下午工作。也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在几人合力拉扯麻绳时,山海不慎划破了手掌,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索性没有让伤口愈合,变为了常人的恢复速度。
身边少了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吗?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中午的餐酒一样,很多人乐于仿效格纳的各式行为,或是取代他的位置,但是感受下来,终归差了点什么。
用过晚饭,山海没有犹豫,直接去了格纳的住处。
船医告诉她的时间没错,格纳果然已经离开医务室回到了这里。屋内除了格纳外没有别人,此刻就是一幅骨头架子两眼放空、呆坐在木质圆凳上的画面。
山海的到来引起了他的注意,骷髅沉默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
“格纳,你感觉好些了?”
和医务室时相比,格纳的回复快了很多,但语气仍是呆板而缺少波动,缺少了他一贯的活泼感:“我感觉很好。”
山海:“……死神保佑?”
“……”
回答山海的是一片沉默,骷髅似乎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后,山海没再给予面前的骷髅任何回应,沉默转身。只是当她准备离开时,忽然被角落储物箱下的一样物品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本线缝的米黄色册子,外面包着层纸质书皮,边角略有些弯折的痕迹,看得出被主人翻阅过数次。山海对这外形有着很深的印象,近几日,格纳几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本试题册,一得到空闲就要抓紧时间背些什么,只是此刻,它被不知是谁的储物箱压住了一角,表面也多了几点污渍。
如果格纳真的恢复了,如果……
定定望了试题册两秒,山海走到储物箱边,俯身捡起了它。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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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半兽人死了!死了!大副说他“失踪”了,但我明白,我们都明白,他一定是死了!
今天听过他的死讯,我立刻跑到昨天发现人鱼的地方查看了一番,果然找到了几滴没有被擦掉的血液痕迹,从形状上看,它们一定是被喷射上去的,大概是因为血量太大面积太广,善后的人终究是有了疏忽。
不要跟我说什么这可能是动物的血,我已经数过了,山羊、牛和鸡一只不少,这几天捕捉的鱼类中也没有能达到这种效果的,这就是那个半兽人的血!
再回想一下,昨天我匆忙间瞥到了一点人鱼侧脸,只是昨天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思考,现在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利瓦伊,一定!
推理出这个结果后,我当场就晕了过去,而醒来后,你们猜怎么着?我发现自己被“贴心”地搬到了吊床上——利瓦伊旁边的吊床上!不仅如此,甚至我的所有行李也被搬回这里。
结果呢?我的抗议竟然让我得到了与大副单独对话的宝贵机会,她跟我说,“利瓦伊一个人住太孤单了,你会陪着他的,对吧?”
哈,哈,放屁!!
距离抵达下一个海港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难道说要去赌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最讨厌赌博了,尤其是当天平另一端压上的是自己的命。啊!啊啊!总之,我绝对不要沦落到和半兽人一样的下场!
到目前为止,我在这船上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收获也有不少,眼下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尽早离开这艘船,至于中途退出要承担的赔偿金,那些都无所谓!
好在这几天和其他船员聊天,也让我知道了一些只有老手才能知道的事儿,比如头顶上木板后隐藏着各种功能的管道,而其中最粗的那条是通风管道(感谢我的完美身材让我能钻进去),它虽然没有覆盖全船区域,但也可以抵达某些地方,比如底舱和各层甲板,我可以为后期的逃亡做一些准备。
左右舷侧固定的小艇肯定不能考虑,它得好几个人一起操纵吊臂才能放到水面上,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艉楼甲板的折叠艇了。
整个行动暂定是这样:通过通风管道抵达艉楼甲板,把折叠艇沿滑轨推下海,这样折叠艇内置的鲸骨可以自动撑开,然后带着足够的水和食物跳进艇里,就可以离开这条鬼船了!
至于怎么进入通风管道……船员居住的舱室都没有可以爬进去的入口,但是我可以借夜间巡逻的机会,去厨房或者工作间,撬开那里的通风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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