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站在雷火狂涌的祭坛中央。
磐天狱龙那由雷火法则凝聚的龙虚影,正静静悬浮于半空,暗金色的火焰龙目深深凝视着他。
周围,无数粗大的暗金色锁链哗啦作响,雷光与火舌在链身上跳跃流转,将中央那柄覆盖着厚重石壳的巨刃——狱龙斩——死死缠绕、镇压。
那古老龙魂最后的话语,仍在祭坛空间中回荡。
“接,则得神兵,承重任,前路莫测,凶险与机缘并存。”
“不接,吾残魂散尽后,狱力崩解,残渣或迟或早溢散,酿成何等灾祸,吾亦难料。”
龙啸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那些在循环梦境中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纵横交错,像无声的烙印,记录着他一次次濒死却被迫遗忘的痛苦。
而此刻,丹田深处那股刚刚苏醒、尚且虚弱的雷霆真气,正传来微弱却真实的悸动,与周遭狂暴的雷火灵气隐隐共鸣。
他又侧过头,看向不远处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两道身影。
凌逸静静躺着,白衣如雪,清冷绝美的脸上眉头微蹙,似乎仍在与心魔幻境抗争。
罗若蜷缩着,双手无意识地抱在胸前,睫毛轻颤,唇瓣微微翕动。
她们是他并肩闯过古墟、共历生死的同伴。
若他此刻拒绝,或许能凭借刚刚苏醒的记忆与微末真气,设法在雷火狱彻底失衡前,带着她们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但之后呢?
狱力崩解,“齑炀”残渣溢散,会酿成何等灾祸?
他虽非圣人,可亲身经历过葬古墟那无边死寂的战场遗骸,听过磐天狱龙讲述的远古神魔浩劫,深知那被镇压了千万载的魔念一旦泄露,绝非寻常灾祸可比。
更何况……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央那沉默的石壳巨刃。
狱龙斩。
司掌雷火狱刑罚的龙族神兵,蕴含着雷火大道真意,更可能……是他苦苦寻觅的、与自身雷霆之道完美契合的仙器机缘。
机缘与责任,从来一体两面。
龙啸缓缓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灼热而麻痹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硫磺与金属熔融的气息,也带着此地亘古不变的、镇压与毁灭的意志。
再睁眼时,他眸中紫芒微闪,已是一片沉静决然。
他抬起头,迎向磐天狱龙那威严的火焰龙目,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在这雷火轰鸣的祭坛中稳稳传开
“前辈,此刃……此责,晚辈龙啸,愿接。”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祭坛空间,骤然一静。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波动,压制了所有杂音。
缠绕狱龙斩的无数锁链同时停止了摆动,其上流转的雷火灵光凝固定格。
连空气中狂暴的雷火灵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而肃穆。
磐天狱龙的火焰龙目,猛地亮起!那两团暗金色的火焰剧烈燃烧,仿佛要将最后的光与热尽数绽放!
“好!”
一个“好”字,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惊雷,在龙啸神魂深处炸响!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于意识深处的认可与托付!
“千万载孤守,终得传承!”
龙虚影骤然暴涨,变得更加清晰凝实,几乎遮蔽了小半个祭坛穹顶!
它张开巨口,出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
整个祭坛的地面阵纹,随之轰然亮起!
暗青色的巨石上,那些古老繁复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炽白与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龙虚影相连!
“以吾残魂为引,雷火狱力为薪,转押魔渣,重定狱核!”
磐天狱龙的声音,变得恢弘浩大,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与庄严。
“龙啸——!上前——!受刃——!”
轰隆隆——!
祭坛中央,那被锁链缠绕的石壳巨刃,开始剧烈震颤!
覆盖其上的厚重石壳,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自刀镡处向上蔓延,炽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祭坛地面之下,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怨毒、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毁灭欲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