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分机·青春乞丐版待机中…”腰间的铁盒子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屏幕依旧漆黑。
沈鸢画完最后一笔,独眼盯着那简陋的涂鸦看了很久。
夕阳的暖光透过茅草棚的缝隙,落在她沾着煤灰和汗水的侧脸上,也落在那本承载着血泪与复仇的账簿上。
新的一页,沾着河边的泥水,画着拆庙的胜利。
她合上账簿,手指拂过封皮,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
然后,她抬头,看向门外浑浊的河水,看向河对岸黑黢黢的矿场轮廓,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城郭升起的、属于万家灯火的微弱光晕上。
“明天…”她沙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茅草棚里响起,像是在对阿木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教他们…怎么用硝石…制冰…”
阿木茫然地抬起头:“制冰?沈先生,这大夏天的…制冰干啥?”
沈鸢嘴角扯了扯,那弧度几乎算不上笑,却带着一种瘆人的、跃跃欲试的光。
“给庙里的‘河伯老爷’…降降温。”她掂了掂膝上的镐柄,木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如同战鼓的余韵,“省得他老人家…火气太大。”
(黑水城新任庙祝宣布“河龟显灵”那天,沈鸢正带人给老孙头修坟。
阿木举着烤焦的龟壳喊:“祥瑞!绝对的祥瑞!撒把盐就能下酒!”
账房先生捂着腮帮子哭诉:“牙崩了…这玩意儿比赵知府的良心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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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的夏天,闷热得像口倒扣的砂锅。河边的茅草棚里,沈鸢的“拆庙培训班”正式学员稳定在三个半——独臂阿木,结巴铁匠刘大锤,外加一个总想退学费的账房先生钱串子。那半个,是钱串子八岁的儿子钱眼儿,主要工作是趁他爹打瞌睡时,偷炭笔在“黑板”上画王八。
“沈…沈先生!”阿木举着根烧火棍冲进来,棍子头上挑着个脸盆大的玩意儿,黑乎乎,冒着可疑的焦糊味,“祥…祥瑞!河里捞的!新来的庙祝说…是河龟显灵!能保佑咱风调雨顺!”
那“祥瑞”被咣当一声扔在泥地上。是只龟,没错。背甲焦黑崩裂,露着烤熟的粉肉,四爪朝天,脖子伸得老长,一副死不瞑目的憋屈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河鲜烧烤失败现场的味道。
沈鸢拄着镐柄凑近,独眼眯着,用镐柄尖戳了戳那焦黑的龟壳,发出“梆梆”的脆响。“风调雨顺?”她嗤笑一声,镐柄尖精准地撬开一片焦壳,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被烤成炭条的…芦苇杆?“呵,河龟大爷胃口不错,改吃草了?”
钱串子捏着鼻子凑过来,小眼睛滴溜溜转:“沈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庙祝大人可说了,这是河伯座下神龟!吞了水妖,力竭而亡!显圣!得供起来!咱要是…要是…”他搓着手,压低声音,“…把这祥瑞请回去,往学堂门口一摆,香火钱…嘿嘿…”
“供个屁!”铁匠刘大锤瓮声瓮气地插话,他盯着那龟肚子里的焦炭芦苇,又看看龟脖子上系着的一小截崭新麻绳,结巴都顺畅了,“这…这绳…俺认得!昨儿…昨儿王大户家的船…就…就用这个拴的!王…王扒皮!”
矛头瞬间转向。阿木跳起来:“对!准是王扒皮搞的鬼!弄个死龟塞满草,扔河里漂下来,再让新庙祝装神弄鬼骗香火!跟以前河神娶亲一个路数!”
钱眼儿趁乱,飞快地在“黑板”上那只王八旁边,又添了个戴员外帽的小人,手里还攥着一把铜钱。
沈鸢没说话,镐柄尖一下下敲着焦黑的龟壳,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独眼扫过地上那团“祥瑞”,扫过义愤填膺的阿木和大锤,扫过眼神闪烁的钱串子,最后落在那龟死不瞑目的绿豆眼上。
“阿木,”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去,把学堂里那半袋子粗盐扛来。”
“啊?盐?”
“大锤,去河边,把你打铁那风箱给老娘拖过来,顺便捡点干柴。”
“风…风箱?”
“钱串子,”沈鸢的镐柄尖指向地上那龟,“带眼儿,把这‘祥瑞’给老子拾掇干净了!鳞甲刮掉,肚子掏空,里面的炭草清出来!省得河龟大爷消化不良!”
钱串子看着那焦黑腥臭的一团,脸皱成了苦瓜:“沈先生…这…这…”
“干不干?”沈鸢的镐柄“咚”地杵在他脚边,“不干就退学费!双倍!”
钱串子一个激灵,拉起袖子,视死如归地扑向了那“祥瑞”。
半个时辰后。
河边空地上,支起了个歪歪扭扭的石头灶。刘大锤呼哧呼哧地拉着从铁匠铺拖来的破风箱,炉膛里火苗蹿得老高。钱串子父子俩蹲在水边,吭哧吭哧地刷洗着那只被开膛破肚、刮得白生生的巨龟,水盆里一片浑浊。
沈鸢指挥若定,像个瘸腿的伙头将军:“阿木!盐!里外都给我抹匀实了!当腌咸菜!”
“大锤!火再旺点!烤不熟龟壳,老娘把你塞炉子里当柴烧!”
“钱眼儿!看着点你爹!别让他把龟油偷偷刮了藏怀里!那是祥瑞!一滴油顶十文钱!”
钱串子手一抖,差点把刮刀扔河里。
夕阳西下,河滩上飘起一股奇异的混合香气——河鲜的腥,粗盐的咸,柴火的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巨大的龟被串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缓缓转动。烤得发白的龟肉滋滋冒油,滴在火堆里,腾起一股股青烟。焦黑的龟壳边缘,在高温下卷曲、发脆。
“祥瑞烧烤!开炉——!”沈鸢拄着镐柄,破锣嗓子一吼,颇有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