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锈蚀身影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通过某种无声的交流?)。最终,为首的一个僵硬地点了点头,收起了锈蚀枪管,转身朝着穹顶方向走去。另外两个依旧举着枪,保持着戒备姿态跟在沈妄身后。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铁锈尘埃中留下浅浅的印记,又迅速被死寂吞没。巨大的机械残骸投下扭曲的阴影,注视着不速之客。
靠近穹顶建筑。沈妄看到入口处厚重的、布满刮痕的合金大门旁,钉着一块锈蚀的铁牌,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扭曲的几何文字刻着几个符号。
她看不懂,但意识深处那片紫黑的克莱因瓶碎片,却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模糊的认知:“静默核心·花园哨站”。
哨站?黑荆棘那个静默核心维生舱的…同源造物?还是巧合?
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更浓烈的机油、金属和…某种微弱草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巨大而空旷。穹顶高处垂落着几盏光线昏黄、不断闪烁的古老射灯。地面是冰冷的金属网格,下方隐约可见复杂的管道。
中央区域,堆放着各种锈蚀的零件、工具和看不出用途的仪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生锈齿轮、杠杆和粗大弹簧构成的复杂机械装置,它连接着几根粗大的、延伸至穹顶外的金属管道,发出极其低沉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嗡…嗡…”声。
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站在那巨大的机械装置前。他同样穿着锈蚀的防护服,但样式更加精良,肩部有复杂的管道接口,背部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线缆,一直延伸到机械装置内部。
他手中拿着一个布满按钮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似乎在调试着什么。
领路的锈蚀身影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背影,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行礼——他们用覆盖着金属护甲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胸口的防护板。发出“哒…哒哒…哒”的脆响。
“守钟人…异界…访客…携带…钥匙…”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电子合成音,从为首那个锈蚀身影防护服内部的某个扬声器传出。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
被称作“守钟人”的身影缓缓转过身。他的防护服面罩镜片颜色更深,几乎不透光。他“看”向沈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穿透防护镜片,落在她身上,最终定格在她手中的青铜钥匙上。那目光停留了很久,带着审视、评估,还有一丝…深沉的疲惫。
“钥匙…”一个同样沙哑干涩,但更加沉稳、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电子合成音,从守钟人防护服内传出。
声音通过面罩的格栅震荡出来,带着奇异的共鸣。“…锈蚀花园…不欢迎…活物…尤其…是…携带…‘坐标’烙印的…活物。”
坐标烙印!他感知到了第三坐标的敌意锁定!
沈妄冰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暗红微光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同时指向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动作含义:我能感知污染,也能…影响它。
守钟人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逻辑瘟疫…的…余毒…统御者?…还是…新的…感染者?”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疑虑和警惕。
“交易。”沈妄开口,声音冰冷清晰,打破这机械的对话节奏。她直接抛出了目的,手指再次指向穹顶外死寂的天空。“离开。坐标。作为交换…”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巨大、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机械装置,“…解决你们的麻烦。”她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麻烦,但能让一个“静默核心”哨站如此戒备,必然与这片“逻辑死寂”的异常有关。
“滋…空头支票…专业户…”007的吐槽声细若蚊蚋。
守钟人没有立刻回应。他似乎在“看”着沈妄,又似乎在“听”那巨大机械装置搏动的嗡鸣。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锈蚀机械的低沉心跳。
终于,守钟人缓缓抬起一只包裹着厚重金属手套的手,指向沈妄身边一个锈蚀守卫腰间的武器——那把造型古怪的锈蚀铁管枪。
“锈蚀…加速了…”守钟人的声音带着金属的沉重,“…‘时间之锈’…正在…吞噬…‘花园之心’…动力核心…即将…停摆…”他指向中央那巨大的、搏动着的齿轮弹簧装置。“…武器…需要…‘润滑’…对抗…锈蚀的…润滑…”
时间之锈?吞噬动力核心?沈妄瞬间明白。这片“逻辑死寂”的世界规则,正在以一种名为“时间之锈”的形式加速侵蚀这座哨站的核心!他们需要“润滑剂”来对抗这种侵蚀!但显然,普通的润滑剂无效。
守钟人的金属手指缓缓指向沈妄的右手——那只沾染过“逻辑疫医”污染源、此刻残留着暗红微光的手。
“…你的…‘血’…统御…污染…之血…或许…能…‘润滑’…时间…之锈…”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
要她的血?蕴含统御污染力量的血液?作为对抗时间锈蚀的“润滑剂”?沈妄眼神冰冷。风险巨大。她的血本身就带着高熵污染和逻辑异化,一旦失控,对这座哨站可能是灭顶之灾。
“坐标。”沈妄只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守钟人沉默片刻。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手中那个布满按钮的金属盒子上快速按动了几下。
盒子发出“嘀嘀”的轻响,顶部投射出一片微弱的全息光幕。光幕上,复杂的星图快速滚动、放大,最终锁定在一片被标记为猩红色、不断扭曲的星域。旁边,一个冰冷的坐标代码在不断跳动、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