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开始了。
警笛的嘶鸣终于被掐断,像濒死野兽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寂重新笼罩。比之前更沉,更粘稠。
巷子里门窗紧闭,窗帘缝隙后无数窥视的眼珠惊恐转动。空气里残留着橡胶轮胎的焦糊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老刑警的车回来了。没有警笛,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滑入巷口。
车门打开。老刑警率先下来。脸色比出发时更加灰败疲惫,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他身后的年轻警察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石灰,一下车就冲到墙根弯腰干呕,肩膀剧烈耸动。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若有若无,却像冰冷的蛇钻进鼻腔。巷子里几扇窗户后的窥视目光瞬间凝固,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窗帘缝隙迅速合拢。
“屠夫”庞大的身躯依旧堵在自家门口。像一座散发着血腥气的肉山。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警察,尤其是那个呕吐的年轻警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咕哝。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裤上一块深色的、硬结的污渍。
沈婪紧贴在客厅窗户后面,窗帘只拉开一条细缝。她贪婪地捕捉着外面的一切。看到年轻警察呕吐的样子,她脸上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巨大快意和病态好奇的光芒。
“姐姐快看!”她压低声音,兴奋地拉扯沈妄的衣袖,“他吐了!肯定是被那个坏医生家里的东西恶心到了!活该!谁让他们去找那个坏蛋!”她咯咯低笑,声音又轻又碎,像玻璃渣在摩擦。
沈妄没有凑近窗户。她站在客厅阴影里,背对着光。老刑警灰败的脸色,年轻警察的呕吐,巷子里弥漫的恐慌,邻居们惊恐的窥视…所有信息碎片都精准地投射在她冰冷的意识中,被迅速分析、归类。
她的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几条街外那间窗明几净的诊所。看到了被警戒线封锁的门口。看到了法医抬出的裹尸袋。看到了那个沾着湿痕的塑料袋被发现时引起的骚动…以及里面那个小小的、致命的纸方块。
【核心证据‘诱导信’已触发。法医对‘礼物’初步检验:匹配邻居张桂芬生物学特征。】007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冰冷平稳,却透着一丝无机质的愉悦。【规则破坏者‘林哲’关联性:999。警方锁定:完成。】
沈妄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短暂,如同冰面上一闪而逝的裂痕。
“屠夫”堵在门口,看着老刑警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年轻警察勉强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沈先生。”老刑警停在门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屠夫”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粗壮脖颈上跳动的青筋,又越过他庞大的身躯,投向昏暗的客厅深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屠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浑浊的回应,像野兽的低吼。眼神依旧凶狠戒备。
“林哲医生,”老刑警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和凝重,“死了。”
死寂。
巷子里仿佛连风都凝固了。窗帘缝隙后那些窥视的眼睛瞬间瞪大!
“屠夫”脸上的凶悍也凝固了一瞬。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暴戾覆盖。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发出一个短促而刺耳的嗤笑。“死了?”他重复着,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果然如此”。“活该!狗东西!”
他的反应简单、直接、充满底层暴徒式的残忍逻辑。老刑警的眉头紧紧拧起,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年轻警察站在后面,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这栋房子。
“昨天晚上,”老刑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压力,“有人…给林医生送去了一份‘礼物’。”他紧紧盯着“屠夫”的眼睛。“一份…非常特别的‘礼物’。”
“屠夫”脸上的快意瞬间消失。浑浊的眼睛眯起,像嗅到危险的野兽。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贲张。“礼物?”他声音里的暴戾陡然升高,“关老子屁事!那狗东西死了活该!谁知道他得罪了哪个道上的!”他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少他妈在老子门口放屁!”
他的否认粗暴而直接,充满了对警察和死者的双重蔑视。老刑警沉默了几秒。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从“屠夫”脸上移开,却像无形的探针,试图穿透这堵肉墙,刺探后面昏暗客厅里的真相。他知道,从这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嘴里,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野兽护食般的防御。
“我们会在附近走访。”老刑警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关于张桂芬女士的失踪,和林医生的案子,有任何线索…”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客厅窗户那条缝隙,“…希望你们配合。”
“屠夫”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回答。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老刑警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一眼这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房子,又扫了一眼巷子里那些紧闭的门窗和窥视的缝隙,转身对年轻警察示意了一下。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邻居家那扇紧闭的、拉着厚厚窗帘的门。
邻居家的门打开一条缝,又迅速关上。像受惊的蚌壳。隐约的询问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