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合拢。隔绝了那份“礼物”和它散发的死亡气息。
沈婪痴迷地看着沈妄的手,仿佛那手指上还残留着圣物的荣光。“姐姐…”她急切地想靠近。
“手。”沈妄打断她,目光落在沈婪沾着新鲜泥污和暗红痕迹的双手上。那痕迹在昏黄灯光下,刺眼得如同烙印。
沈婪猛地缩回手,藏到身后,脸上掠过一丝做错事的慌乱。“脏…我马上去洗!”她像受惊的兔子,冲向水槽。
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浑浊的水流冲刷而下。她用力搓洗,指甲抠进皮肤,仿佛要洗掉一层皮。水流裹挟着淡红的污迹,打着旋流入肮脏的下水道口。
沈妄没看她。她走到后门边。门缝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钥匙被无声推回原位。一切恢复原状。像一场精密的魔术,抹去所有痕迹。她转身,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屠夫”紧闭的卧室门上。门后依旧死寂。只有沉重如破风箱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沈婪还在用力搓手,皮肤泛红。水流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够了。”沈妄开口。
水流声戛然而止。沈婪关掉水龙头,湿漉漉的手在脏衣服上胡乱蹭着。她转过身,脸上是水痕和未褪尽的亢奋红晕。她急切地看向沈妄,等待下一个指令。
“睡觉。”沈妄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她率先走向那张破旧的双人沙发。那是姐妹俩的“床”。
沈婪立刻像影子一样跟上,抢先一步扑倒在沙发内侧。她用力拍打着自己旁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这里!快!”
沈妄没理会她的急切。她走到沙发前,拿起沈婪一直紧抱的那件旧外套,随手扔到沙发另一头。然后,她自己在沙发外侧躺下。背对着沈婪。像一个拒绝的姿态。
沈婪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她呆呆地看着沈妄冷漠的背影,又看看被扔到角落的外套。委屈和一种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试探地伸手去碰沈妄的背脊。“我…我洗干净了…不脏了…”
沈妄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淹没了沈婪。她不敢再碰,只是蜷缩在沙发内侧,紧紧抱着自己冰冷的膝盖。眼睛死死盯着沈妄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涌出,混合着水痕,滴落在破旧的沙发布面上。她像被遗弃在黑暗中的幼兽,无声地呜咽着,身体因寒冷和绝望而微微颤抖。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缓慢爬行。窗外,风声呜咽,像亡魂的低泣。邻居家的灯光早已熄灭。整条巷子沉入死寂的深渊。
沈婪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她依旧蜷缩着,像一团凝固的阴影。呼吸变得轻浅而悠长。似乎睡着了。
黑暗中,沈妄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清明冰冷,没有丝毫睡意。她无声地坐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身旁蜷缩的身影。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穿过昏暗的客厅。停在“屠夫”的卧室门外。
门内,沉重的呼吸声依旧。带着痰鸣,断断续续。沈妄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门开了一条缝隙。更浓烈的、混合着汗臭、血腥、劣质烟草和某种陈年伤口溃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靠近门缝的地板上,透进客厅一丝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双沾满泥污和深色污渍的厚重皮靴,随意地歪倒在床边。
沉重的呼吸声从房间深处传来。带着痛苦的鼾声。
沈妄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像夜视仪般精准。床头柜。上面堆着空酒瓶、药瓶、油腻的烟灰缸。还有一个破旧的、屏幕碎裂的翻盖手机。她无声地走进去,避开地上的杂物。停在床头柜前。
她拿起那个冰冷的翻盖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在微弱光线下像蛛网。她熟练地掀开盖子。屏幕一片漆黑。没电了。她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侧面一个凸起。是存储卡插槽。里面是空的。
沈妄放下手机。指尖在油腻的柜面滑过。沾上厚厚的灰尘。她的目光投向床铺深处那个庞大的、在鼾声中起伏的阴影。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屠夫”随意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上。粗壮、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厚重的、油腻腻的电子表。表带勒进肥厚的皮肉里。
沈妄的指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靠近那只手腕。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油腻的皮肤和坚硬的表带。
突然——
“唔…!”床上的阴影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搭在床边的手也随之一动!
沈妄的动作瞬间凝固!像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指尖悬停在距离那只手腕不到一厘米的空气中。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锁住床上那个翻动了一下身体、又陷入更深沉鼾声的庞大阴影。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沈妄悬停的手指缓缓收回。她没有再尝试。像一台精密仪器评估风险后中止操作。她无声地后退,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地上的杂物。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门锁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客厅里依旧死寂。沙发上,沈婪蜷缩的身影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沈妄走到窗边。撩开肮脏窗帘的一角。外面,天色依旧浓黑。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垃圾,打着旋。
她的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邻居b家那扇紧闭的窗户后,一片漆黑。窥视者似乎被夜晚的恐惧吞噬,暂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