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老刑警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第一时间扫过沈妄平静无波的脸,然后落在她身后低着头、紧紧依偎着她的沈婪身上。年轻警察的视线则警惕地扫视着院内,落在那扇紧闭的后院门上。
“沈妄?沈婪?”老刑警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是分局的。接到报案,关于你们的邻居,张桂芬女士。”他示意了一下老太婆家的方向。“她昨晚失踪了。”
沈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沈妄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骤然用力。
沈妄抬起眼,迎上老刑警审视的目光。她的眼神像两口深井,没有任何波澜。“张阿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昨天傍晚,她来过。”
“来过?”老刑警的眼神像鹰隼,瞬间钉在沈妄脸上。他身后的年轻警察也绷紧了身体,手无意识地靠近腰间的枪套。空气骤然凝滞。
沈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没有涟漪的水面。“嗯。”她侧身,让开门口狭窄的空间。“端着一碗苹果。打碎了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老刑警锐利的目光越过她肩膀,扫向昏暗的厨房地面。几片没扫干净的细小瓷片在角落反着幽光。水渍干涸的痕迹依稀可辨。他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年轻警察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狭小、散发着陈腐气味的客厅。
沈婪像受惊的含羞草,整个人缩在沈妄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摆,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只露出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和怨毒地偷瞄着闯入者。
“张桂芬女士昨天傍晚来这里做什么?”老刑警停在厨房门口,视线扫过油腻的灶台、堆着脏碗的水槽,最后落回沈妄身上。
“送苹果。”沈妄言简意赅。她抬手,指向后门方向。“从那边走的。”动作自然流畅。
老刑警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在那扇紧闭的、通往院子的薄木门上。门上似乎有些新的、不规则的划痕。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年轻警察立刻会意,快步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门锁和门板边缘。
“她说了什么?”老刑警追问,视线依旧锁着沈妄。
沈妄还没开口,缩在她身后的沈婪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极度恐惧下的抽噎。她抓着沈妄衣摆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沈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细弱蚊蝇,却又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她说姐姐不好…说姐姐会离开…说姐姐…会吃人…”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崩溃的泪痕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胡说!她是坏蛋!她想害姐姐!姐姐才不会吃人!”
年轻警察检查门锁的手顿住了。猛地回头,眼神震惊地看向哭喊的沈婪。老刑警脸上的肌肉也绷紧了,眼神锐利如刀锋,在沈妄和沈婪之间来回扫视。
沈妄的手,轻轻落在了沈婪剧烈颤抖的头顶。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安抚,也像一种无形的压制。“她吓坏了。”沈妄的声音依旧平稳,替沈婪的歇斯底里做了注解。“张阿姨当时…情绪很激动。”
老刑警盯着沈妄放在沈婪头上的手。那只手苍白、稳定,没有丝毫颤抖。“情绪激动?”他重复着,语气带着深沉的探究。“为什么?”
沈妄的目光迎向他,没有丝毫闪避。“她看见沈婪抱着我。”她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可能…觉得不正常。”
缩在沈妄手下的沈婪猛地一颤,哭声瞬间噎住,只剩急促的喘息。她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伤,又像被点破了隐秘的羞耻。
“不正常?”老刑警的眼神更加锐利,像要把人刺穿。“她具体怎么说的?”
沈妄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冰冷得没有任何含义。“她说,”沈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压抑的空气中,“‘怕你们…吃了她吗?’”
死寂。
厨房里只剩下沈婪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年轻警察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老刑警的眼神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沈婪那张布满泪痕、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沈妄毫无波动的眼睛上。
“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低沉。
“昨天傍晚。她离开后。”沈妄回答。“从后门。”她再次强调。
老刑警的目光移向后门。年轻警察已经检查完门锁,对他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老刑警的目光却停留在门板下方一道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暗红色刮蹭痕迹上。那痕迹很新,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拖拽出去时留下的。
“后院能看看吗?”老刑警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沈婪的抽泣声猛地拔高,变成了惊恐的尖叫:“不要!那是爸爸的地方!不能看!”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沈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神凶狠地瞪着警察,充满了原始的、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沈妄按在她头顶的手微微用力。沈婪的尖叫被强行压回喉咙,变成痛苦的呜咽。她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可以。”沈妄的声音响起,平静地压过了沈婪的呜咽。她看着老刑警,“钥匙在养父那里。他刚睡下。”她的目光扫向“屠夫”紧闭的卧室门。
卧室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的人睡死过去,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