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婪乖,”他的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目光却阴沉地钉在沈妄脸上,“今天有加餐。新鲜的。”他晃了晃手里滴血的刀,那粘稠的血珠拉出长长的丝。
“都尝尝鲜。养了这么久,该懂点事了。”他意有所指,视线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沈妄的皮肤。
沈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抱着沈妄的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沈妄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幼兽,又像在宣示独占权。
沈妄抬起眼,迎上“屠夫”那浑浊而充满审视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面具。既没有沈婪那种病态的依赖,也没有原主记忆中应有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地下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血腥味。三个字,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对方说的只是“饭好了”这样平常的话。她甚至微微侧过头,仿佛安抚般用脸颊贴了贴沈婪埋在她颈间的头顶。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屠夫”眼中的阴沉似乎缓了一瞬,但那股粘稠的恶意并未消散。他哼了一声,像打嗝的野兽,重重地关上了门。
光线和门外的空气瞬间被隔绝,地下室重新沉入腐败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那滴答的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脚步声沉重地远去,上了楼。
沈婪猛地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恐惧?只剩下扭曲的兴奋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她凑近沈妄的耳朵,用气声低语,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姐姐…加餐…是那个总在路口偷看我们的叔叔吗?”她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又轻又碎,像玻璃渣在摩擦。“他的眼睛,瞪得好大好圆哦…”
沈妄没有回答。她轻轻抽出手臂,动作不容拒绝。沈婪不满地撅起嘴,但没再强行抓住。
沈妄站起身,走到那面布满可疑污渍的墙壁前。昏暗中,她的指尖精准地拂过一块颜色格外深重、边缘带着撕扯痕迹的墙皮。那里,几道深而凌乱的刻痕被掩盖在污渍下,是原主残留的、绝望的求救信号。
沈妄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指甲沿着刻痕的走向,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刮擦着。墙皮碎屑簌簌落下。她的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实验操作。
【刻痕分析:深度3-5毫米,工具为金属发卡尖端。力度不稳定,伴随强烈情绪波动。时间约两周前。】007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纯粹的信息播报。【建议:销毁。痕迹可能引发额外关注。】
沈妄的指尖没有停下。她只是微微用力,将那块本就松动的墙皮连带下面的刻痕,彻底抠了下来。碎屑在她掌心揉捻成粉末。
“姐姐?”沈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困惑和一丝被忽视的不满。“你在做什么?”
沈妄转过身,摊开手掌。掌心只有一点灰白的墙灰粉末。“脏了。”她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无波。随即,她走向地下室角落一个肮脏的水槽。生锈的水龙头拧开,发出刺耳的呻吟。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
她仔细地清洗着双手,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水流冲走了墙灰,也冲走了可能残留的、关于刻痕的任何细微证据。
沈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影子。她看着沈妄洗手的动作,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
“姐姐的手…真好看…”沈婪喃喃着,带着病态的赞美。“洗得真干净…”她伸出自己同样苍白纤细的手指,似乎也想探入水流,却又怯怯地缩回,只是贪婪地盯着沈妄的动作。
水声停止。沈妄甩了甩手,水珠飞溅。她转身,目光落在沈婪脸上。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炽热到扭曲的占有。
“林医生,”沈妄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水槽的滴答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上次‘治疗’,说了什么?”她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眼神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沈婪脸上的迷恋瞬间冻结,像被一层寒冰覆盖。她猛地抓住沈妄刚擦干的手,力气大得指关节泛白。
“他讨厌!”沈婪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他一直在问…问姐姐的事!问姐姐会不会害怕爸爸!问姐姐想不想离开这里!”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狂怒和恐惧。“他想偷走姐姐!他想分开我们!”
沈妄任由她抓着,感受着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沈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疯狂的诡异笑容。“然后我告诉他,他敢碰姐姐一下,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他自己嘴里!”她咯咯地笑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姐姐,我保护你!我保护得好不好?”
沈妄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疯狂而扭曲、却又执着地寻求认同的脸。她的妹妹。她的任务目标。一个被豢养在食人魔巢穴里、被规则破坏者精心诱导培育出的、极度危险的病态依存体。
“嗯。”沈妄应了一声。她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掰开沈婪紧握的手指,而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冰冷的指尖滑过沈婪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审视意味。
沈婪像被安抚的猫,瞬间安静下来,甚至享受地蹭了蹭沈妄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妄,里面是化不开的浓黑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