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地瞬间,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空间、悬浮的小离、濒死的沈妄,最后死死钉在僵立的老妇人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骇、困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精彩!太精彩了!”墨先生不顾形象地爬起来,贪婪的目光在小离身上扫视,如同看着绝世珍宝,完全无视了这空间的诡异和压抑。
“逆转蚀忆!空白者蜕变!还有这‘坟场’的秘密!诸位,这笔买卖,不谈谈就太可惜了!”他搓着仅剩的戒指碎片,笑容扭曲而狂热。
苏夜没理他。他刀尖微抬,指向老妇人,声音因紧绷而嘶哑:“‘守门人’…您到底…在守护什么?遗忘…还是…掩盖?”他的目光,扫过墙壁神经束裂口处那些正在缓慢重新被灰色痂壳覆盖、却依旧透出一丝古老纯粹微光的记忆晶体。
老妇人佝偻的背影在灰暗光线下,如同一尊瞬间风化千年的石像。焦黑的拐杖,发出细微的、仿佛要碎裂的呻吟。
沈妄躺在冰冷的地上,连呼吸都微弱。力量彻底归零,身体濒临崩解。但她的意识异常清醒,如同手术台上冷静的旁观者,将所有人的反应——老妇人的绝望、苏夜的质问、墨先生的贪婪、小离那蜕变后空茫却稳固的存在感——尽收眼底。
【系统…重启中…核心协议严重受损…高维污染熵流…部分融合…】007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的虚弱感,【宿主…你这次…玩脱得…空前绝后…】
沈妄染血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
“脱?”她在意识深处回应,气若游丝,却带着疯批到极致的冷静,“这才…刚撕开包装纸…”她的目光,穿透虚弱的眼帘,落在那片被老妇人黑芒湮灭、此刻正缓慢渗出更多古老纯粹微光的神经束墙壁创口深处。
“真正的‘腐烂’…还没露出来呢。”
“嗡——”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在战栗。
被小离污秽银刺撕裂、又被老妇人黑芒湮灭的神经束墙壁创口深处,那几缕顽强透出的古老纯粹微光,骤然凝固。
紧接着,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血管,猛地爆裂!
噗嗤!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防腐剂与腐败混合气味的灰液(神经束的“血液”)狂喷而出。但伴随灰液喷涌而出的,不是组织碎片,而是…光!
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如同液态钻石般的记忆之光。每一滴光液都蕴含着海啸般磅礴、古老到近乎蛮荒的记忆洪流。
这些光液在喷出创口的瞬间,并未散逸。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疯狂地扭曲、汇聚、塑形!粘稠的灰液被强行裹挟其中,成了污浊的粘合剂!
仅仅一个心跳!
一头完全由凝固的纯粹光液和污浊灰液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硬生生从创口“挤”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形态。主体像一截扭曲的、由光液构成的巨大脊椎骨节,每一节骨节表面都覆盖着蠕动、试图吞噬光液的污浊灰质。
无数由纯粹光液凝成的、锋利如水晶的尖锐骨刺,从“脊椎”各处狰狞刺出,刺尖滴落着腐蚀性的灰液。
没有头,没有四肢,只有脊椎末端延伸出三条由污浊灰质和破碎光斑组成的、扭曲蠕动的“触须”,末端裂开,露出不断开合、布满旋转光齿的狰狞口器。
它悬浮在空中,纯粹的光液核心与污浊的灰质外壳剧烈冲突、相互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能量湮灭的闷响。
整个“坟场”空间因它的出现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地板的刻痕银光疯狂乱窜,如同垂死的哀鸣。
【警报!侦测到超高能混合实体!能量构成:纯粹原始记忆本源(极度不稳定)+高浓度遗忘熵污染(高度活性)!威胁等级:灭世级!逻辑冲突!无法解析!】007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被强行超频的尖锐失真,显然被这超越数据库的存在冲击得逻辑混乱。
“基石…本源…被污染具象化了?!”苏夜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符文刀的光芒在怪物散发的恐怖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看向老妇人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质问,“这就是…你们守护的‘遗忘’?!”
老妇人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扭曲的光液怪物,焦黑的拐杖拄着地面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嘶哑的声音破碎不堪:“…毒血…和魔鬼…都…出来了…”
“瑰宝!这才是真正的瑰宝!”墨先生却爆发出病态的狂喜,贪婪完全压倒了恐惧,他仅剩的几枚忆核戒指疯狂闪烁,试图解析那怪物蕴含的恐怖力量。“纯粹本源!无价!无价啊!”
怪物那由污浊灰质和破碎光斑组成的“头部”位置,猛地转向墨先生!没有眼睛,但墨先生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穿灵魂。他那狂喜的叫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被掐住喉咙般的嗬嗬声。
唰!
一条末端裂开旋转光齿口器的灰质触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墨先生面前。速度快到超越了物理规则。
“不——!”墨先生身上所有记忆护盾同时爆发,形成一层层斑斓却脆弱的屏障。
嗤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护盾在光齿口器面前瞬间湮灭。触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墨先生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和浓稠的灰色遗忘熵,如同被戳破的脓包般从他胸口被触须疯狂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