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脸上每一丝痛苦的表情,落在她那双因剧痛和虚脱而涣散、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你刚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深渊最底层的低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穿透力,“在试图点燃自己?”
沈妄的瞳孔,在涣散的边缘,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如同濒死的昆虫对光线的最后反应。
就在这时——
“顾少!顾少!”林薇那带着哭腔、却难掩一丝扭曲兴奋的尖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刺破了实验室死寂的空气!“保安!保安来了!我就说她在这里!她疯了!她刚才还想杀我!快抓住她!”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手持橡胶棍和强光手电的男人,被林薇推搡着,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被暴力破开的门口!刺目的手电光束瞬间如同数把利剑,蛮横地刺入实验室的黑暗,在布满玻璃碎渣和粘稠液体的地面上晃动,最终,几道光柱不约而同地、牢牢锁定了蜷缩在顾西洲脚下阴影里、狼狈不堪如同破布娃娃的沈妄身上!
“就是她!抓住她!”林薇指着沈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脸上混合着恐惧、怨毒和一种报复性的快意!染血的指尖在强光下格外刺眼。
保安们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和明显遭受了可怕伤害的少女,又看看挡在她身前、气场冰冷强大的顾西洲,一时竟不敢上前。
顾西洲缓缓直起身。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门口那些保安和林薇。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妄的脸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和混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他随手将那枚染血的钢钩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解开了自己沾着污渍的昂贵西装外套扣子,动作流畅地脱下。
带着他体温和雪松冷香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如同展开的鹰隼翅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仪式的力量,轻轻覆盖在蜷缩在地、浑身血污冰冷、依旧在无法控制地细微抽搐的沈妄身上。
厚实柔软的羊毛呢料隔绝了部分刺骨的冰冷和刺目的光线。雪松的气息霸道地冲淡了福尔马林的刺鼻和浓烈的血腥。
顾西洲俯视着她被外套覆盖的、只露出小半张惨白脸颊的身影。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平静,清晰地传入沈妄混沌的意识,也传入门口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耳中:
“她归我了。”
“现在,”他微微侧头,冰冷的眼风扫过门口呆滞的保安和脸色瞬间煞白的林薇,如同帝王宣判,“带着你们的……垃圾,滚出去。”
保安们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林薇脸上的快意和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她看着顾西洲,看着地上那个被昂贵西装覆盖的“东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那冰冷的威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她怨毒地剜了一眼地上的沈妄,像斗败的鬣狗,不甘却又恐惧地被保安半推半拉地带离了门口。
实验室重归死寂。只剩下顾西洲和地上被包裹着的沈妄。
顾西洲没有再说话。他拿出那个纤薄的黑色平板,指尖快速划过屏幕,发出几道无声的指令。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急促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气质冷硬、如同影子般的男人推着一辆特制的、带有束缚装置和维生系统的移动医疗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们目不斜视,动作迅速而专业地靠近。
顾西洲退开一步,让出空间。
两名黑衣人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小心却不容抗拒地将地上蜷缩的、覆盖着西装外套的沈妄抬起。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像失去了所有骨头,只有细微的颤抖证明着生命的顽强。他们将她轻柔却牢固地安置在冰冷的医疗舱内,扣上透明的舱盖。维生系统瞬间启动,柔和的蓝光亮起,各种传感器贴片自动吸附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顾西洲的目光,透过医疗舱透明的盖板,落在沈妄那张在柔和蓝光下依旧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脸上。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在医疗舱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划过。然后,转身。
“处理干净。”他丢下三个字,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黑衣人恭敬点头,推着承载着沈妄的医疗舱,无声而迅速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尽头。
顾西洲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弃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血腥味、烧焦的糊味混合在一起。地上是扭曲的钢钩、炸裂的玻璃碎片、暗红的血迹和浑浊的液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最终落在地上那件沾满了污渍、被遗弃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上。他走过去,弯腰,却没有捡起它。修长的手指只是拂过外套上沾染的一块暗红血污。
指尖捻动,粘稠微凉。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暗红,深邃的眼眸深处,那冻结的沉静终于被打破,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如同冰层下涌动的熔岩,一闪而逝。
他转身,踏过满地狼藉,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身影融入门外走廊闪烁的警报灯光中,消失不见。
废弃的病理实验室,重归死寂。只剩下那点远处角落里时断时续的幽绿指示灯,如同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