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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沈妄的推进轨迹却异常稳定。她像一条熟悉洋流的鱼，在残骸的缝隙间灵活穿梭。推进器微光映亮她面罩后冷静的双眼，锐利地扫过每一寸锈蚀的表面，寻找着异常。

“左前方，七点钟方向。”007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数据扰动，“残骸阴影区…存在微弱热源信号。非引擎余温。”

沈妄立刻调整方向。穿过一片如同肋骨般交错的断裂龙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艘相对完整的、型号古老的深空勘探船残骸，如同搁浅的巨鲸，静静躺在几块巨大星舰装甲板构成的“墓穴”里。奇特的是，在勘探船布满撞击坑的船壳上，竟搭建着一个由废弃管道、扭曲合金板和透明气密材料拼凑而成的…简陋“窝棚”。窝棚外壁上，用荧光涂料涂鸦着歪歪扭扭的警告符号和一句通用语：“内有恶犬，拆骨吸髓！”

微弱的橘黄色光芒，正从窝棚缝隙中透出。

吉姆倒吸一口凉气：“这鬼地方…还有人住？！”

沈妄的推进器喷口转向，缓缓靠近。她悬停在窝棚唯一的气闸门外，头盔灯的光柱打在锈迹斑斑的门板上。门上挂着一个用废弃零件焊接的铃铛。

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叮——”

清脆的金属颤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窝棚内的光线晃动了一下。一阵沉重的、夹杂着金属摩擦和咳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气闸门内侧的观察窗被一只布满污垢、指关节粗大的手掌粗暴地抹开一小块。一张沟壑纵横、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贴在窗后，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外面两个穿着笨重防护服的不速之客。

“滚！”一个沙哑、粗粝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透过简陋的通讯回路传来，带着浓重的敌意，“这里只有废铁和老骨头的臭味！没金子！”

沈妄面罩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抬起手，没有指向窝棚，而是指向勘探船残骸深处某个方向——正是007之前检测到微弱热源信号、却被大片阴影覆盖的区域。

“不是找你。”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平稳，“找它。阴影里的东西。”

窝棚观察窗后那张老脸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瞬间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抹开观察窗的手掌也僵在那里。

死寂。只有远处残骸碰撞的沉闷回响。

几秒钟后，气闸门内部传来沉重的解锁声和链条摩擦的噪音。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浓烈的、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机油和某种食物腐败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防护服过滤系统也异常刺鼻。

“进来！”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又恶狠狠地补充，“关门！快！别把外面的‘冷气’放进来！”

窝棚内部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各种废弃零件、工具、沾着可疑油渍的毯子、空罐头盒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唯一的光源是挂在中央支柱上的一盏昏暗瓦斯灯，跳跃的火苗将杂物堆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一个身材佝偻、穿着多层破烂衣物、一条腿明显是粗糙金属义肢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堆满工具和线路板的简陋工作台前忙碌。刚才开门时看到的粗壮手臂，此刻正灵活地操作着一把精密的激光焊笔，焊点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和刺目的蓝光。他脚边趴着一只…“生物”？它由废弃的机械臂、履带底盘和一个锈迹斑斑、装着红色光学感应器的金属狗头拼凑而成，正发出低沉的、如同齿轮卡涩般的“呜呜”声。

吉姆紧张地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沈妄的目光却越过老人佝偻的背影，落在工作台后方角落里，被一块沾满油污的厚重帆布半掩着的物体上。帆布下，露出一个极其规则的、约一米见方的银灰色金属棱角。那金属的色泽和质感…冰冷、光滑、完美无瑕，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精密感。

“看够了？”老人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坟场’的土特产？想挖走？”他放下焊笔，金属义肢关节发出“咔哒”轻响，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妄的面罩，“知道上一个打它主意的蠢货在哪吗？”他布满污垢的手指随意指了指窝棚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小型工程机械的残骸，碎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同样银灰色的金属粉尘。

吉姆顺着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残缺的黄牙：“喂‘铁牙’了。”他踢了踢脚边那只机械“狗”，“消化得不太好，闹了几天肚子。”

那只叫“铁牙”的机械狗配合地发出一串更响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呜噜”声，红色的光学感应器危险地锁定了沈妄。

沈妄无视了那威胁的“狗”叫，视线依旧停留在帆布下的银灰色棱角上。“它自己来的。”她的声音透过面罩，平淡地陈述。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死死盯着沈妄，仿佛要穿透面罩看清她的脸。“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见过‘光’？”

“见过签名。”沈妄回答，“拆走我东西的签名。”

窝棚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瓦斯灯火焰跳跃的噼啪声和“铁牙”低沉的呜噜声。老人佝偻的身体似乎绷紧了，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义肢冰冷的表面。他看着沈妄，又看看角落里那被帆布半掩的立方体，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恐惧、贪婪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