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若能借此机会攀上关系,对薛家,对她自己,都大有裨益。
于是,薛宝钗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一丝对兄长惹祸的厌烦,精心挑选了几样上好的药材和江南精致的点心,亲自带着丫鬟,以“感谢林家援手之恩”的名义,前往林家船拜谢。
“薛小姐客气了,莫说是薛公子,便是寻常乞丐落水,路见不平亦当援手,此乃本分,实在当不起谢礼。还请薛小姐收回。”
码头上,得知薛宝钗的来意,大冬天被人喊来回话的婆子话语滴水不漏。
“这位妈妈,我家小姐的姨妈是贾府神农侯夫人,可否通传一声,让我家小姐上船拜会长辈?”
说话的是薛宝钗的奶嬷嬷,她来前已经得了吩咐,此刻笑着对婆子说话的工夫,伸手将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实在没有规矩!”那婆子将手中银锭子挥掉,语气变得冷厉起来,“若是亲戚,就更不该如此,自当光明磊落写了拜帖,得了回信大大方方拜访”
看着滚在脚边的银锭子,薛宝钗心中微沉,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再三致谢后方才告退。
等到婆子转身离开,奶嬷嬷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锭子,对着神色如常的薛宝钗小心问道:
“姑娘,您看”
薛宝钗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银锭子,语气缓缓:“是我冒昧了,等明日天亮写帖子吧!”
奶嬷嬷看着自己空空的手,银锭子的冰凉还在,心头却更冷,她奶大的这位小姐,是个有野心算计。
薛宝钗初次试探便碰了个软钉子,并未让她气馁。她薛宝钗岂是轻易放弃之人?一路上,她总是寻着各种由头,或是问医求药,或是借探讨女红学问试图与林家女眷搭上话。
可惜,林家官船行得快,戒备也严,她连林家管事妈妈的面都难见,更遑论见到贾敏或林黛玉了。
几次三番,皆是石沉大海。
直到船只抵达京城最重要的大码头——大通码头。
薛家的船还未完全靠稳,薛宝钗便有意无意地站在船舷边张望。
只见林家官船那边,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码头上,两列衣甲鲜明、气势肃杀的亲兵整齐列队,高举着“荣国公贾”和“文安侯林”的仪仗旗牌,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文安侯府的大管事,皆身着簇新的管事服,领着两队衣着光鲜、训练有素的仆役,早已恭候多时。
这阵仗,这气派,引得码头其他行人商旅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林家众人一下船,立刻被荣国府和文安侯府的下人们簇拥着,嘘寒问暖,小心伺候着登上马车暖轿。
整个过程迅捷有序,彰显着顶级勋贵的底蕴与排场。
薛家这边,只有几个寻常管家带着普通仆役来接,王家来了两个婆子,相形之下,寒酸得可怜。
薛宝钗站在自家船头,看着林家那煊赫的接船场面,再看自己家冷冷清清的模样。
想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在这巨大的门第鸿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还看呢?”
裹着厚貂裘、脸色依旧青白的薛蟠被人搀扶着下船,正好看见妹妹失神地望着林家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