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乔对他的海上爱情故事不感兴趣,只看旁边已经习以为常的张氏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去佛堂找人刷金币去了。
相比之下,腊月二十八回来的贾政就低调务实得多。
他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肤色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茧,眼神却比离京时更加沉稳坚毅。
身后随从不多,几辆车上装的也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扎得整整齐齐的麻袋——里面是西北耐旱的荞麦、改良的黍米种子,以及记录着新农法的手稿。
他先向曲乔叩首问安,“儿子不孝,劳烦母亲为家操心。”
“起来吧!”曲乔看着变化颇大的贾政,心中感慨,果然只要活够多,思想绝不会滑坡。
贾政起来后,又郑重谢过王氏:“多谢夫人这两年操持家业的辛劳。”
王氏看着曾经年少相悦之人,心头再多不快,此刻消散得差不多去。
“宫里如何说?”贾政回来后,先是先去衙门述职,而后被明昭帝宣入宫里半日。
“陛下有意将农部彻底和工部划分清楚。”
曲乔听完看着目光闪闪的贾老二,不用过多的言语,已明白他要表达意思。
“可见,并不是都要科考的?”曲乔感叹了一句。
贾政羞愧低头,这句话在宫里,陛下在明示他,等开年后会升他为农部首任尚书时,也感慨过。
回到院子的时候,贾政无视了站在门口探头的赵姨娘,而是和王氏一同回了屋子。
贾政私下将一小袋西北特有的、磨得极细的荞麦面交给她: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这是我同当地百姓请教,亲手磨的。”
王氏听闻,眼圈微红。过往的怨怼,似乎在这消失已久的那份笨拙的记挂中,悄然淡去。
贾敬是最后进城的。大年三十,他风尘仆仆,一身官袍沾染了北地的风霜,气质越发清寂。
“我已经推荐了贾效、贾班几人代替,陛下也允许。”
大厅里,从宫里回来的贾敬说了自己的安排。
他此次回来,带回了北地官道全线贯通的捷报,却将功劳归于朝廷调度和民夫辛劳,自己只字不提其中艰难。
明昭帝对他不贪功的性子十分欣赏,本想再给他多些差事,却猛然发现,眼前人还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
帝王重重叹息一声,让他回府歇着,等开年再议。
曲乔看着他发白的头发,不由想起初见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些年,苦了你了!”
贾敬突然听见这般肺腑之言,顿时警觉看向曲乔,“婶子,可是有事儿?”
曲乔哭笑不得,指着他道:“我就是那恶毒的婶子?你熬白了发丝,我还将你当牛做马?”
贾敬露出个笑容,“无事儿便好!”
两人又说了一些朝廷中的事情,大方向平稳,小问题不多,各自欣慰方才散去。
回到宁国府,面对依旧清冷避世、眉宇间锁着浓重忧郁的宁氏,贾敬也只是递上一串在道观中求来的沉香木佛珠。
宁氏默默接过,指尖抚过光滑的珠子,轻声道谢后,两人便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