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别睡,等等她,等,”她咽了咽喉头的血,“等等她。”
“如歌姐…姐姐,好…好可惜,看…不到…她…也看…不到你…最后一…”
说了太多话,等了太久,她太累了,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很困难,好像喉咙被堵上了一样。
意识渐渐模糊,朦胧间她看清了那个女子,在山间溪泮,一袭白衣,卓然而立,温柔的望着远处那个青衣束发的女子。
“初三,别睡,不要睡,”林颂颤抖着手去摸她的的脉搏,又抬起头来冲着快到眼前的那抹雪白吼,“你快点儿!她等不了了!”
那抹白色落到了地上,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跪坐在她面前,双手慌乱的抬着,不知道该如何去触碰初三满是□□的身子。
“抱抱她,告诉她,是你。”林颂将她送到了她怀里,哑着嗓子对她说。
楚寒予小心翼翼的托着初三软软的头,将它放到自己肩上,一滴眼泪滑落,落到了她溢出嘴角的鲜血上,晕染开粉红的颜色。
她俯身到她耳畔,温声细语。
“初三,是我,我是…楚寒予。”
怀里的人抬了抬手,终于落了下去,楚寒予紧了紧双手,将她抱的稳了些。
山下的战事好像听了,有马蹄远去的声音,阳光也照耀的更斜了,一点一点,将初三的脸都照亮了。
楚寒予仔细的看着那张脸,那是在她身边陪了她整整一年的脸,过去的一年里,她陪她彻夜难眠,伴她院中抚琴,听她讲述与那人的点点滴滴,看她为那人刺绣…她很有耐心,无论她说了多少遍做了多少遍的事情,她每次都听的认真看的仔细。
她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少女的情谊总是盛满在眼睛里,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初三,谢谢你,对不起。”
楚寒予僵硬着身子跪在那里,任由拾三将初三的尸首抱走,她依旧跪坐在那里,看着满地被染成深红色的沙砾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晃了晃她的身子,楚寒予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
入目的是那人透过面具顺着下巴流出的刺眼的血红,和脖颈上斑驳的伤痕。
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你怎么了?”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只是喉咙伤了,没事。”
“你骗我,你…吐血了,你受伤了对不对?你别吓我,别吓我了…”她屈膝抱紧自己,忍不住前后晃着身子。
她不敢上前,她没能保护好初三,对面的人肯定是她的如歌,她会怪她的,会推开她,会不告诉她她伤在了哪里,会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她害怕。
“真、的、没、事,只是、说、话、太用力。”林颂无法,只得尽量放缓了说话,以免自己再撕裂了喉管。
“你骗我,我不信,你受伤了,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伤了喉咙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连领口都染了那么多,她肯定是骗她的。
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指尖像在凉州时那般掐着膝盖,林颂看得不忍,带血的手犹豫了下还是覆上了她用力的指节。
“楚、寒、予,我没、骗、你。”
楚寒予…楚寒予…
楚寒予听到她唤她名字时,抬起眼睛来看她,泪如泉涌。
她双手握紧了她满是鲜血的手,握的很紧,如果不是指甲剪掉了,大抵会嵌近肉里去。
“真、的。”林颂往前探了探身子,跪坐在了那满地的血沙上。
楚寒予不语,只抓着她的手,将头埋入双膝不住的哽咽。
还说你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不是她,只有她唤我名字时那般与众不同,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调子,唤得那么轻扬,那么好听。
可是怎么办,她又连累了她一个亲人,死在南都的那些人就已经把她推的这么远了,连认她都不愿认,现在初三也走了,这人会不会消失,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楚寒予越想越害怕,喜悦和恐惧缠绕着她,她想要抱她,可她不敢,她只能攥紧那人的手。
“只是、方、才、说、话、太、用、力,扯、裂了、喉、咙、的、伤、口。”林颂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身子,又开口解释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不住的颤抖,抖的林颂心疼。
“真、的,你、再、不信,我、再、说、下、去,又、该、裂了。”
怀里的人急急的不住点头,“我信,我信,你别说话了,”她说完,又抬起头来,“能不能让子寻给你看看,让她给你把脉看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问,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让她给你看看伤,我只想确定,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好不好?求求你了。”
初三说这人的武功比如歌弱多了,肯定还有伤的,她就是如歌,她肯定还受了什么伤,她需要确定,需要安心。
“求你。”她看着她的面具,满目恳求,泪迹斑斑的脸在漠北清冷的日暮下显得苍白脆弱。
“好。”半晌,她终于答应了。
衣服上染满了血迹,谁都无心去换,回到营帐后,林颂就遣退了所有人,除了坚持要留下来的楚寒予。
初三安静的躺在堂中的毯子上,身上的箭已经拔掉了,留下破烂不堪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污。
林颂就那么坐着,像送走所有人那样,静静的坐了半晌,等莫飞雪送来了干净的衣衫,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楚寒予帮着她,细心的为初三洗净了一身血污,换上干净的衣衫,直到夜已深沉,屋内不知何时掌满了烛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