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毛色太过罕见,她当时一带回营地就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捷足先登的堵了父皇讨要的嘴,未等父皇开口,直接让人往她寝帐里送,还当着父皇的面耍无赖,说什么谁猎的谁说了算,这个给媳妇,不充公。父皇倒是没生气。
夜色更沉了,今夜的霜雾太重,没有月光,楚寒予踏着雾气往回走,除了侍女手中的灯笼照的地方亮些,回廊上的灯光都被雾气笼罩了,她看不清廊柱上精细的花纹,也看不到每个栏下精致的小雕刻。
这个府宅里处处都是精妙的小心思,是她喜欢的,她总能注意到,也很容易记住,即使雾气缭绕,她也记得什么地方做了怎样精巧的装饰。
“初洛,你觉得这个宅子,是她喜欢的样子吗?”楚寒予突然回头,对着雾气里忽明忽暗的身影问道。
今日里太晚,她没让谭启也跟着,不甚方便,是以她知道那个不近不远跟着的人是初洛。
“是。”雾气里的人无比肯定的答道。
“印象里,她并不喜欢精巧的小物件,更欣赏大气简约的造设多些。”
雾气里的人没有回话,楚寒予不禁停了步子等她走近,直看到她的脸,才又开了口。
“初入府内时,因每一院落都做了一处磅礴之作,倒是没觉得怎样,住的久了,反而觉得有些刻意了。”
见初洛并不打算同她说什么,她便又自顾自的开了口,“看得入了眼,便觉得宅内清淡雅致,静谧悠然,既不拘泥于形,又处处透着细腻的精致,这不该是她的喜好。”
“是。”
对面的人简简单单一个字就打发了她,楚寒予不悦的敛了敛眉毛,“方才的事你听到了?在替她生气?”
“没有。”
“她该是生气了。”
“宅子能入得了公主的眼,不知道人是不是也入得了?”
初洛的话让楚寒予怔了怔,而后回身继续往前走了去,“勿要误会,她认本宫作姐姐,亲人间总要关怀些。”
“是吗,那公主以后不用问属下她的事了,她说过,无论她为你做了什么,勿要多言。”
所以,你想说,这宅子她确是为我而布置的?
“她不让你多言,未让你说谎,本宫方才问你此宅布置是否是她喜欢的样子,你答是,她本不是喜欢这些的人。”
“属下未说谎,她喜欢所有你喜欢的。”
夜更深了,雾霭却是慢慢稀薄了开,楚寒予抬头看去,几颗星星穿过薄薄的雾气,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周围很静,时间慢慢的流淌,如一首轻缓的歌谣,催人入梦。
翌日午间,楚寒予收到了初三的汇报,言林颂下朝后约了七八成的高官在庆云楼设宴饮酒
楚寒予听了没有恼怒之色,新婚之夜既已说了信任,她便信她是真心相助,昨夜里恼怒,是因为她扰了自己计划,觉得她胡闹,被她解释后,才觉得是自己错了。
她知道林颂能处理好这件事,从再次相遇到现在,她愈发觉得这人不似漠北传回来的那般冲动莽撞无甚心智,相反的却是心思缜密思虑深远之人。
她很好奇林颂要怎么摆脱这些人,又不毁了她在漠北树立的有勇无谋的形象,所以命初三多加关注,无论多晚都要及时汇报。
夜霜盈满之际,初三送来了最新消息,林颂于酒宴之上借酒醉之意说了堆胡话,其言:
“我林颂一无家世背景,二无名师教辅,能得常继老将军青睐,认作义子,也是凭着自己本事得来的,像我这般寒门出身一路爬到这京城显贵之地本就不易,如今能得皇上赏识,高官厚禄,还做了这皇家女婿,于我而言已是三生有幸,我林颂没什么高雅之志,也没什么再高的志向了,到今天这地步,只想着守成就好,做好皇上交办的差事,妻和子睦,平安度日”
初三顿了顿,见楚寒予抬头看过来,犹豫着下面的话要不要说,上面这话还算合情合理周到婉转,这下面毕竟昨日于暗处也见着公主的脾气了,着实替主子委屈。
“怎的不继续了?”
“主将军接下来的话,恐会惹恼公主。”
“无碍,继续。”
初三清了清嗓子,小心的看着楚寒予的表情道,“将军接下来就变了脸,开始骂人了。”
“嗯?”楚寒予挑了挑眉看过来,等待下文。
初三梗着脖子继续道,
“所以!老子特么的腥风血雨里活下来,只想好好领个俸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你们一个个的天天轮番灌酒,是想我没死在战场上,也得让我醉死在酒缸里,还是非得认个主子摇尾乞怜才行!老子是晋北猎狼的猎手,不是猎狗!猎狗都不带这么摇尾巴的!
今日里请各位高官显贵们来,就想一次性回报各位不知打哪儿来的热情,别让小人们说我林颂傲慢无礼不知礼数,但是
林颂就是个粗人,没读过一天的书,只知道一个道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为别的,皇上的饭碗安全,老丈人的饭好吃,别人的我吃不起,也吃不惯,更没胆子吃
泥鳅,我是喝多了还是咱们进山了,好多猴子”
楚寒予听到这儿已是忍俊不禁的弯了嘴角,能把朝中高官笼成一箩筐的来听她发脾气,也就她能想得出来,胆子也是够大,还暗讽朝中重臣为猴子,父皇上朝都未曾这般发过脾气。
“还说了什么?”
初三见她笑了,也是松了口气,便没再迟疑,“将军说,有皇上老丈人给撑腰,她什么都不怕,她在京城文不成武不用的,小鞋都难给她穿,过了今晚,想孤立她的孤立,想排挤的排挤,想骂的骂,想暗箭明刀的尽管拔,她自逍遥,大家尽管瞎忙活,反正最后累死的气死的也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