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林颂默默的整理好衣襟,转身离去。
“林颂,我已爱过,嫁过,失去过,一生已尽,你枉作徒劳。”
行至门边的身子顿了下,随即拉开了紧闭的门。门外的阳光不似五年前那般刺眼,只是静静的打在身上,不热,也不冷。
“从无所求,何谈徒劳。”
天泽二十四年七月初七,长公主楚寒予于朝堂之上请旨解除婚约,称愿弃公主之名,携女同返蜀中,终生不再入京,林颂上表愿尊重公主,无有怨言。楚皇震怒,当场下旨,二人于三月后成婚,在此期间,长公主同镇国将军同赴京西镇国军军营,整顿军风,培养感情,镇国将军府建成后方可回京。
七月初九,林颂领家将三百,携长公主赴京西军营。
“林如歌,婚约未消,你作何打算?”京西军营大殿内,楚寒予端坐在正位左侧的座椅上,侧头看着刚整军安顿完归来的林颂。
“进山打猎,不幸坠马跌落山崖,伤及根本,不能人道…公主怎么不上座?”林颂不假思索的回道,边说边坐到了近旁的椅子上。
“本宫非将非帅,怎可贪座,林将军应坐。”
“哦,公主尊于末将,末将就坐公主下首罢。”
“你是将军,怎…”
“公主有公主的敬守,末将有末将的尊礼,既能全了公主,又能守了本愿,深究无意。”
“那林将军拒婚,实为本愿了…也是,将军应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吧,不然怎的这一路行来不见忧色…这般说来,将军倾心于本宫之言,原是做不得真的。”
林颂看了她半晌,那双眸子里,尽是戒备之色。
“婚嫁非你所愿,便非我所愿,信与不信,由你。”
“我若不信,你当如何?”
“公主想要如何?”
“无所求者不可驭,林颂,我们成婚罢,生死同舟,荣辱与共。”
“好。”林颂转身行至门口,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看太阳,这一次,竟不知它是暖是冷,是明亮还是沉谙。
飞身跨上芙蓉,林颂准备进山开荤。
“将军,这都快日落了,您要去哪儿啊?”
“泥鳅,去拿弓箭,再拎壶烧酒,我要去开开荤。”
“啊?京西军比咱晋北伙食好,小的都看过了,牛羊管够,不用再进山打猎了。”
“废什么话,快去就是!”她怎不知这京城富庶,只不过楚寒予疑心重,她要不离家出个走,表现一下“被迫”的愤怒和无奈,指不定那女人还得耗费多少心神算计和担忧。
嗯,看这天,晚上应该无雨,还好还好,不用露宿山头还淋个落汤鸡…楚寒予,你个磨人的妖精,害我有高床软枕睡不了,苦巴巴的跑去山里喂蚊子!
“将军,小的陪您一块儿去吧。”
“添什么堵,老实在家呆着,剧本改了,你家将军受不了伤了,明儿会囫囵回来的…对了,让付全回漠北等着工伤归家的军令吧。”
“啊?剧本是什么…诶,将军,将军你不等等我啊…喂!”林秋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马尾巴,有点儿懵…
将军不是要用付全那小子下半身受的伤应付御医,好拒婚的吗?难道…将军真的要娶公主了!天呐天呐,将军开窍了,被公主的美貌征服了,和尚要还俗了!
当晚,林颂找了个岩缝流水,蚊子少的山洞,在她缩在一个湿答答的山洞对着芙蓉抱怨楚寒予难对付的时候,军营中的林秋抱了几坛烧酒和几个晋北一同回来的兄弟悄悄的庆祝起了将军还俗的好消息。
而长公主寝殿内,被念叨了一晚上的长公主并没有打喷嚏,林颂负气出走的消息让她稍稍宽了心,睡了几日来最为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过午时分,消失了近一日的林颂拎着几张血淋淋的兔子皮毛回到了营中,顺手将皮子扔给了林秋,准备去洗漱一番。
这漠北五年,竟是不太适应有些潮气的中东地区了,身上有些粘乎。
“哎,将军,怎么就兔皮啊,肉呢?”
“本将军不吃饭的?”
“可这夏日的皮毛这么薄,也没啥用啊,拎回来做甚?”
“废话这么多,仔细处理了,本将军自有用处。”
“哦…将军,镇国军的士兵们自打您来了,就没见着您,听说您出去打猎找乐子了,正不满呢!我们的兄弟又没啥职权,没法管啊,都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最好,全给我打趴下,就老实了!”
“这可是您说的,我传话去了啊。”
“回来!叫他们百夫长以上的,都到教场集合,要打就打全窝的,等老子去!”
“得勒!”
林秋以为他们家将军要亲自收拾这帮没打过仗,只知道领着军饷快活度日,还屁事儿一堆,嫌他家将军不亲自接见,让人恨的牙痒痒的镇国军,结果…
“听说你们对本将军意见很大啊,嫌本将军礼数不周,没来拜会,没把你们当根葱啊!那既然这样,你们也别当葱了,来,我这三百家将随便挑,打成葱花的,今晚下酒,还是根葱的,今晚喝酒,不挑的…我的随侍亲自伺候!”
这是林秋见过的最混乱也最迅速的比试,他给他家将军沏了壶茶的功夫,一地葱泥就铺满了,连葱香味儿都飘了过来,腥的他没把壶丢他家将军头上。
林颂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教场的石阶上,看着家将退下后四仰八叉鼻青脸肿的镇国军,和几个还站得住的副将,皱起了眉头…
几个还站着的副将以为这惊雷将军是对他们镇国军的战斗力不满,正想上前再请战,却见林颂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了自家的三百家将,其中百人瞬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