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去倒水时,目光扫过冰箱门。上面用磁铁压着一张心形的便利贴,是许砚秋某次心血来潮贴上去的,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好好吃饭!”
那字迹幼稚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和许砚秋平时签文件时那手漂亮的行书判若两人。
沈翊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片,胃里的不适似乎更明显了些。
23
许砚秋生日那天,沈翊科室突然来了个情况危急的急诊病人,手术一做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紧赶慢赶,终于在午夜十二点前踏进了家门。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根部,烛泪堆积,微微晃动。许砚秋坐在餐桌旁,眼睛有点红,看到他进来,先是咬了咬下唇,然后视线落在他被泥水浸湿、紧贴在小腿上的裤脚,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沈翊心里满是愧疚,喘着气解释:“车子半路抛锚了,我怕赶不上,就跑着回来的。太急了,没看清路,一脚踩进排水沟里了。”
许砚秋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委屈:“今天是我生日。”
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夜,沈翊额头上也全是奔跑后渗出的细密汗珠。他什么也没再说,直接把湿漉漉的外套扔在地上,几步走过去,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细密而温热的吻随之落下,印在许砚秋的额头、眼角,最后停留在微微发颤的嘴唇上。
“我知道……对不起,宝贝。”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低哑地响在耳边。
许砚秋被那声猝不及防的“宝贝”叫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心里那点因为被忽视而升起的委屈和埋怨,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再也闹不起来。
沈翊比许砚秋大两岁,却因为读书早,比他高了整整三届。他承认,自己最初对许砚秋是带着偏见的,觉得他就是个被宠坏了的、不成熟的小少爷。
可后来他慢慢发现,即使自己偶尔会在心里埋怨爱人的不够成熟、孩子气,但何尝不也是在默默享受着这份不成熟带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热烈?
虽然粘人、事儿多是许砚秋,但那个会因为他一句疲惫就默默准备好一切、心软得像块甜糕的也是他。
脾气暴躁、一点就着的是许砚秋,但那个被他稍微一哄就耳根发红、嘴上强硬身体却诚实地靠过来的,也是他。
24
那天许愿吹蜡烛,许砚秋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希望家里人都平平安安,身体健健康康。
第二个,希望沈翊能越来越爱他,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第三个……他睫毛颤了颤,带着点隐秘的狠劲儿想:如果沈翊将来敢出轨,就保佑他这辈子……再也硬不起来。
站在他对面的沈翊,正含笑看着烛光里他认真的侧脸,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下身莫名掠过一丝凉意,下意识地并拢了腿。
25
时间这东西,最擅长的事,大概就是看着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立下的fg,一个接一个地倒塌。
比如沈翊当初坚信,许砚秋对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只要自己足够刚正不阿,笔直得像根钢筋,不出一个月,这位大少爷就会觉得无趣,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比如许砚秋曾经扬言,自己宁愿回去住豪宅里给狗搭的窝,也绝不会委屈巴巴地跟沈翊挤在那套小公寓里,连转身都嫌挤。
又比如陈师,当初拍着胸脯预测,这两人绝对撑不过半年,就得闹得鸡飞狗跳,一拍两散。
结果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眼,好多年都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可如今,那个曾经缠着他、说要跟他耗一辈子的人,却要跟别人结婚了。
完
26
许砚秋在陈师那儿迷迷糊糊睡了半宿,酒意未散,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身体却像是自己有记忆,跌跌撞撞地又摸回了那个他和沈翊共同称之为“家”的小公寓。
一到门口,他就开始不管不顾地抬手敲门,力道不小。
敲完那几下,他又像是耗尽了力气,或者说那点残存的理智回了笼,立刻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像个等待主人认领的大型犬。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沈翊站在门内,两人打了个照面,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先开口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
“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许砚秋盯着沈翊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甚至可以说脸色不太好的脸,酒瞬间醒了大半,但还有半个脑子陷在浆糊里,说话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翊打开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先是猛地一松,随即才意识到这深更半夜的,醉醺醺的人是怎么摸回来的?一股后怕猛地窜上来,他皱着眉,语气带着急切:“你是怎么回来的?”
许砚秋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甚至可以说智障的笑容,带着点邀功似的语气,口齿不太清晰地回答:“网……网约车。”
沈翊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神他妈的网约车。
27
沈翊根本就没睡着。
白天强装出来的那点洒脱,说出的那些带着青春疼痛文学味道的决绝话,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在脑子里复盘。
许砚秋就那样带着一身酒气,委委屈屈地杵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走。
“进来吧。”沈翊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无奈,侧身让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