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
梅布不忍心说出口。
艾莉儿用力攥住她的手,眼睛里燃烧着足以让整个海洋沸腾的希冀。
“我一定要去!”
“梅布,这是一个百年、千年难遇的好机会。如果我能上岸,就能和陆上国王达成友好协议,让他答应不再让人类打扰水族自由生活的区域,同样水族也不会干扰人类的生活。我们两族可以不再互相仇视,而是能够和谐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就如同我们诞生之初那样!”
艾莉儿天真又执拗的话语让梅布心惊肉跳。
“梅布,到时候海底也会大不一样。不再会有纯水族和非纯水族的区别,我们中的每一个都能以自己的名字自由自在地生活。”
艾莉儿亲吻梅布红肿的眼睛,恳求她。
“梅布,帮帮我好吗?请给我能够长出双腿上岸的魔药,我们来一同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创造一个万物共享的更美好的世界。”
梅布无法拒绝她,也无法拒绝她们的理想。然而那无形的恐惧和未知将她攫住,让她难以自抑地颤栗。
艾莉儿以为她冷,用力抱住她,用灵活的鱼尾将她圈住。梅布也将她抱紧,似乎想要让她整个塞满自己的胸腔,满满当当,安全无虞。然而这种因为填满而带来的幸福瞬间潜藏着危机,梅布总是在拥抱她的时刻重新确定自己终将失去她的命运。
“任何魔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艾莉儿。哪怕只是短短三天,变出双腿也需要用最珍贵悦耳的声音来交换。三天里每走一步都会痛得像走在刀山上一样。三天过后,你的鱼尾会再度变回来,可声音却会被永远收走,你也永远不能再度上岸!这不值得,艾莉儿。”
“我认为值得,”艾莉儿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如果能实现长久的和平,我的声音算得了什么呢?我还能看见,还能听见,最重要的是还能够触摸和感受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了!帮帮我吧,梅布!”
“可是为什么非要学会走路上岸呢?”梅布迂回地劝她,“你本来就是水族,你们就在岸边谈判不好吗?这样对大家都公平啊!为什么一定要你先退让,先伤害自己,去融入他们的世界!他们太傲慢了!”
梅布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指天骂地。
“梅布,我不是在退让。一味的刚愎自用并不是一个好方法。我在用我的方式去达成理解。我想始终要有一个先行的使者去让对方感受到诚意和善意,这样才能带动更多的理解。”
梅布无话可说,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接下来的半个月,梅布都将自己关在小屋里调配魔药,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日子。
艾莉儿在贝壳床上平躺,两只手合十搭在胸前,显的虔诚不已。
“艾莉儿,”梅布拉开弯匕首,跪在床前,“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是否成功,第三天的夜晚你一定要回到海洋。不然等太阳出现的那刻,诅咒就会生效,你会被阳光灼烧成泡沫,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答应你梅布。”
艾莉儿朝她微笑,用眼神安抚她的不安。
“我一定会回来,会回到你的身边。”
梅布帮她合上双眼,唱念起古老的咒语。艾莉儿昏沉睡去。梅布用匕首轻轻割开她的喉咙,紧接着立即将整瓶魔药灌了进去。红色的亮光从喉咙飞出,消失在了大海深处。魔药流尽,伤口飞速愈合,只留下一个微微凸起的白色疤痕。
艾莉儿突然醒来,开始剧烈地咳嗽、翻滚和呕吐。梅布抱着她,和她一起抵御痛觉。终于,她闪亮的鱼鳞开始簌簌下落。
梅布背起她,用大斗篷罩住,迅速出门往上游动。在浮出海面的那刻,艾莉儿的鱼尾崩开,两条血淋淋的腿无力地支着。艾莉儿被水呛到,在空气中大声咳嗽,剧烈呼吸,却又因浑身剧痛而发出叫喊。
看见她这样,梅布已然开始后悔,用自己的巫师袍将她包裹住,哀声恳求她。
“艾莉儿,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只要不上岸就都还有后悔的机会,我们回去吧?”
“不……”
艾莉儿的手挖进沙子里,她用力爬行,匍匐前进。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浪费,我们约好了明晚就参加舞会。我现在就要马上学会走路。”
梅布无法上岸,只能泡在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艾莉儿在海岸上越爬越远。她逐渐学会跪,学会站,终于学会用那两条血淋淋的腿行走在天地之间。
“我学会走了!我能做到的梅布!”
艾莉儿披着巫师袍,张开手挥动,最后转身消失在了海岸尽头。梅布目送她离开,早就热泪盈眶。
艾莉儿要前往附近的蓝色海滨庄园,据说皇家会在那里邀请众人登上大船,开往临近的一片海域,举办特别的海上舞会。
梅布擦干眼泪,重新扎进海里,奋力往那片海域游去。夜晚到来,海洋变得暴戾难耐,梅布有不好的预感。她又开始最煎熬的等待,直到又一个日升日落,大船才满载着人们姗姗来迟。
船上张灯结彩,表演的艺人唱跳不停。船头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雍容华贵的国王高坐看台。
梅布仰着头,在起伏的海面上拼命地看,却没能看见艾莉儿的身影,反而被金银珠宝闪了眼。
人们彻夜狂欢,直到第二天拂晓才沉沉睡去。梅布沉在海底,一手抓着锚,迷迷糊糊间听到有声音在喊自己。她惊醒后钻出海面,瞧见盛装打扮却仍显憔悴的艾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