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狡猾的骗子!”
芙洛西因为一瞬间的羞涩而错失良机,落了后。她勃然大怒,也缠住门达菲。两个人在池子里拉扯着、撕咬着、扭打着,一同被池水浸泡成深灰色,面目狰狞地喘着粗气,非要抢先一步。
“好了,大不了分你一半,再这样下去引来别人,谁都捞不到好处!”
芙洛西率先投降服软,企图减少损失。然而门达菲不为所动,反而愤怒地瞪了她一眼。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当那水中央的豆子是什么神仙宝贝,好偷出去换金山银山吗?别做梦了!”
门达菲双手抓住芙洛西的肩带,几乎要将她整个提起来。门达菲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回敬。
“那就是个吃人饮血的怪胎,这里就是个白骨堆出来的鬼堡!你混进来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方圆几里的村子都空了,花和果长得却好极了。还有你那些拙劣的谎话,真正的公主会一个人来这种鬼地方吗?别为了求财把命也搭上。快走吧。”
芙洛西仰头盯着她愤怒的眼睛,咬紧牙关,不自觉地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你是来报仇的?”
门达菲回过神来,放开了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失态了,后知后觉给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是来送死的。”
门达菲转过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眼看着就要朝着豆荚扎去。
“慢着!”
芙洛西压抑住身体不自觉的颤栗,重新跟上门达菲的步伐。
“我和你一起。我们一同铲除掉这个罪恶的东西。”
芙洛西的声音很低,但听起来格外真诚。门达菲不拒绝也不接受,当没听见,自顾自往前。
芙洛西紧跟着她,帮忙上手剥开油腻的豆荚皮。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串硕大爆满的金豌豆,匕首一刮就削下金粉。
门达菲不管金豌豆,见只是剥豆荚无用,便弯腰向着豌豆的根部探去。
芙洛西被金光攫住了眼,再看不见别的事物,只管忘情地抱起一颗颗金豌豆,直往身上揣。然而她只有一身打湿的丝绸睡裙,怎么也留不住,无数金豌豆终究还是掉进了池水里。她却不肯放弃,仍旧徒劳地打捞。
“都说了快走!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门达菲恨铁不成钢,扭身推了芙洛西一把,几乎让她完全跌倒进了池子里。然而芙洛西已然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跪在池子里用力捞起更多的金豌豆。
门达菲绝望地摇了摇头,不再理她,转身继续去切割那奇迹豆的根。眼看着就要切断,她汗如雨下,心如擂鼓。然而一抬头,夫人慢悠悠另一道暗门走出来,笑吟吟地在池边站定。
“你们可真是卖力。”
夫人端着烛台,烛光摇曳,照亮了池中景物。两个人在一池血水中翻来滚去,早已狼狈不堪,此时忽然瞧见她,惊惧凝聚在脸上都显得呆滞。
“不过卖力也好,它吃得更开心……”
夫人的烛光点醒了芙洛西。她大梦初醒,那赌徒的狂性荡然无存,整个人尖叫着、挣扎着往外跑去。夫人也不阻拦,仍旧饶有兴致地看着。
门达菲奋力一割,茂密的豌豆丛终于倒塌下来。这样还不足够,她的愤怒仍然在燃烧,激着她飞身上岸,一匕首向夫人攮去。
“你给我全乡六十五人偿命!”
夫人半点不躲。匕首尚且差一臂扎到时,密密麻麻的蜷曲枝蔓从池底缝隙钻了出来,将门达菲层层缠住,往血红的池底沉。
“妖怪!你这个被往日荣光蒙蔽的妖怪!你不得好死!”
门达菲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始终瞪着,不曾闭上分毫。
另一头的芙洛西也没能跑掉,被枝蔓拖进了池子。
“我不想死!放开我!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放我走!”
血水漫过她的耳鼻,她拼命挣扎,却仍无法逃脱被淹没的命运。
“我……我不想死……”
芙洛西的眼泪落进池子里,变成了一滴血。
蔓延出来的豌豆枝叶蘸满了血水,疯狂吸吮着,全然不知餍足。
夫人欣慰地看着水位慢慢下降,气定神闲地在池边蹲下来,将烛台顺手搁在了旁边。
“原以为你够聪明,还有些舍不得,预备多等一阵。谁知道你们两个这样等不及,巴巴地送上门来。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哄着被吃掉还不那么吓人。”
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嘲讽的神情。暗门又在晃动,一枚炮弹猛地冲进来,将她撞进了池子里。
“罗伯特!”
夫人也变得狼狈起来,跌坐在池水里怒斥池边痴傻的孩童。
“一位伯爵不应该做出这等粗鲁的行为!好了,快扶我上去,这样我才能考虑原谅你。”
夫人伸出手去,罗伯特眨巴着眼睛,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笑,于是笑得更开心了。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孩子……”
夫人无可奈何地收回手,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然而一双尖锐的手忽然死死抱住她的双脚,让她再度摔进池水里。她越挣扎,那女鬼的手就攥得越紧。她发出尖锐的叫声,呼唤罗伯特来搭把手,可最终还是被血水整个淹没。
豌豆尽情地膨胀,一池血水都被它吸走,只留下满池子的碎骨头。它累了,懒散得瘫下枝蔓,腆出几只豆荚,任凭里面的金豌豆掉得到处都是。
罗伯特想看清楚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于是捧起了烛台。可惜烛台太重,他一个没拿稳,烛台就掉了下去。微弱的烛火燎过蜷曲干燥的豌豆苗,很快变成了燎原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