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森森果断选择前者,断腿总比死了好。
他硬撑树干爬起来,费力掰断了一根树枝充当临时拐杖,但站起来,他却茫然四顾。
该去哪个方向?一旦选错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搜救队在被阻挡的路段展开救援,接到山上游客求救时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赶来,带头那个先见到打求救电话的青年,他问了情况,是和青年组团来旅游的同学失踪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说了大概情况,领头人见他头发凌乱不堪,眼下青灰色浓重,浑身上下透着疲态,叫他先留在住所休息。
“失踪人的身形外貌我们都了解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领头人这样跟岑于非说。
“不,我也去,我、我必须找到他。”岑于非咳嗽了两声,僵硬地直起后背,往前走的时候摇晃了一下。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搜救正式展开。
景区范围虽然不算非常大,但在短时间内搜索一个人却也如同海底捞针,加上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湿滑,温度骤降,无疑使搜救难度直线上升。
和各方人员沟通过,搜救队排除失踪人员不可能去到的部分地区,缩小了一部分搜索范围后,开始进行地毯式排查。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苦苦寻找的人已经在尽力求生,但很可惜,他走错了方向,此时正在和生路背道而驰。
时间来到上午十一点三十分,领头人山上山下来回走了一遍,寻找无果,他蹲坐在台阶旁,从身后背包里抽出两瓶矿泉水,先拧开灌了半瓶,另一瓶递给身边的年轻人。
“小伙子,我看你状态不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待会儿有结果我们再通知你。”
岑于非思维处在半悬空的状态,全身都似乎在蒸腾,只能听见声音在头顶游荡盘旋,很久后才落地,让他听清楚。
他喝了口水,摇摇头说:“今天要是找不到他,我得后悔一辈子。”
领头人叹了口气,“理解,理解,你们关系不错?”
岑于非思考了一秒,“好,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他出事全是因为我。”
领头人诧异转头。
“他是为了下山给我买药,其实我不吃药也不会怎么样,但他怎么就非要下去呢……我不吃药也不会死,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手掌罩住脸,他的头埋在臂弯里,忽然发出了一种近似哀鸣的哽咽。
领头人起身拍拍年轻人的后背,“走吧,再找找,你那朋友,他吉人自有天相。”
他看着仍蜷缩着的青年,见他忽然以一种诧异的表情抬起头,似有所感,茫然地看向山野。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岑于非大脑被一种尖锐的声音贯穿,从左耳到右耳,就像是耳鸣,但那声音是从外界传来的,而且他几乎能判断出声源方向。
替代
余森森忍着腿上的剧痛一刻不停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这条腿完全失去知觉无法移动,他不得已停下来。
临近中午,温度开始升上来,他全身僵硬的情况比刚才好了点,但却因为出汗,身上忽冷忽热,脑袋也变得混沌。
长时间的徒步,他接近七个小时没有喝过一滴水,但身上水分正在急速流失,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脱水丧失行动力,天气不算好,不过正因为雨天过后,水是容易找到的东西,能救他一命。
他找了一片大小合适的叶片,够到树枝,将枝叶上悬着的雨珠引渡到叶子上,尽管每次接的水只够润润嘴唇,但他就这么重复了数十遍的接水动作,身体情况多少好了点。
休憩片刻,他逼自己重新上路,但仅仅走了一步,空旷的山林里,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
“余森森——”声音不大,悠悠回荡,像是回音。
余森森心脏一跳,脚下绊倒,摔倒在泥地里,他急忙回头看,但背后、四周,都是空无一人。
是幻听吗?
他在书上看到过,人在精神错乱或者濒临死亡时会产生幻觉,以假乱真,他难道要死了?
余森森不想胡思乱想,爬起来准备继续走。
“余森森!”那道声音无比清晰地出现,震动鼓膜。
身后的高坡上,岑于非的脸露出来,余森森不能怀疑自己的视觉,这个人正在一步一步走过来,手里攥着的东西随着手臂摆动叮叮当当在响。
岑于非踉跄了一下,随即跑过来,跑得飞快,不由余森森发出任何声音,他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然后大声哭起来。
嚎啕大哭。
“你走错了,走反了!我要是没找到你……”
“我吓死了……我吓死了!”
他浑身都是灰扑扑地,像在水里拼命挣扎,筋疲力尽,终于重见光明的一只鸟,恐惧、愤怒、委屈却又劫后余生地哭着。
搜救队的领头人听见身旁的人说话时,开始有点懵,这个人一直问他:你听见了吗?有没有听见?
他简直一头雾水,这种天气,加上人为干扰,连鸟叫都没几声,但是青年起身像被勾了魂一样往某个方向走时,他还是出于保护对方的心理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青年停下,静止不动,接着又走,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领头人又要跟着他走时,他却突然大声制止: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太危险了。”领头人并不同意,但对方却执意不让自己陪同,他询问了原因,却似懂非懂。
岑于非说:“好像只有我自己过去的时候声音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