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森森低垂眼睫看见菜单上一行行字,他仍然不觉得饿,但现在,他实在太想记起那碗面究竟是什么味道了。
“真不好意思。”老板满脸歉意走过来,“我刚刚去厨房看了一眼,鸡汤面的原料上午用完了,我还没来得及添上,要不你看看换个别的?”
余森森一顿,心里好像突然凉了一下,但随即点点头,平静道:“换成牛肉面吧。”
老板应下,不多时回来,把那碗冒着腾腾热气色泽鲜艳的汤面摆在余森森面前的桌上,笑道:“这个才是我家的招牌,你尝尝,绝对比鸡汤面好。”
余森森微笑了一下,抽出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如老板所言,味道的确非常好,但他吃得心猿意马,仅仅吃掉半碗就再也不想动了。
温热的汤面从嘴巴向下走,温热的眼泪从眼睛向上走。
讨好
吃完面,等雨停,回书店拿回伞,再坐公交车赶回学校,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下午,加上阴天,天色已经很暗,甚至连来往的人都看不清。
以至于身旁那人走近了,余森森听见声音才堪堪认出来,是倪夏。
不过倪夏应该没有注意到他,她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走得又急又快,语气也不似从前轻快。
“他?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我也好几天没见他了。”
“什么!生病?这我更不知道了,不过我倒听说他寒假在家得肺炎了,估计是没好全又降温,旧病复发了。”
余森森刻意放慢脚步,听见倪夏的声音更大,“没有药啊……你们宿舍没其他人,你现在又回不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硬闯男生宿舍给他送药吧。”
“行了行了,我再想办法吧,真不行就让他先撑一会儿等明天……”
倪夏走远了,余森森却没动,只思考了片刻就快步离开,没有回宿舍,而是校医室的方向。
没过一会儿,倪夏停住脚步,回头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打开手机,根本没有通话记录,界面跳转到微信,她飞快打字,给对面发了条信息。
“搞定。”
从校医室到宿舍,距离不算近,如果按正常速度走最起码要二十分钟,但余森森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学校宿舍的门隔音效果一般,他气喘吁吁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了很久后停下,又剩下沉寂。
他尽量把呼吸放缓,轻手轻脚地将手里装药的袋子挂到门把手上,整了整,确保东西不会从上面掉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要走了,此时却传来“啪嗒”一声,门把手转动,袋子掉在地上,有人推门出来了。
余森森不敢回头,直直地向外走,身后却传来声音:“等等。”
岑于非一手撑住门框,斜靠在那里,正望着余森森,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脸色苍白,是显而易见的憔悴病容。
他又咳了两声,蹲下身捡起装着药的塑料袋,目光在药盒上略过,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这个是给我的?”
余森森有些生气他明知故问,板着脸道:“不知道。”
“啊……”岑于非看向他说:“奥司他韦,应该是给我的,但是不知道一天吃几次。”
余森森:“盒子上面都有写。”
“嗯?”岑于非没说话,而是用一种无奈又柔和的眼神望着他。
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套话了,余森森顿时神色一凛,抬腿要走,岑于非却开口:“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走出门,手上拿了一个杯子,“我刚才只是想去接热水,但没想到外面这么冷。”
冷为什么不多穿一点?
这句话余森森没问,他冷着脸上前把杯子拿走,走向水房。
余森森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热气朦朦胧胧飘上来,岑于非的面孔掩在后面,模糊不清。
他抱胸坐着,没动,余森森催促道:“喝啊。”
岑于非还是一声不吭,片刻寂静,余森森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你又骗我?”
“没有啊,”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手指立刻缩回来,“烫。”
岑于非忽然站起来,逼近面前的人,他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头顶上的大片灯光,余森森整个人被罩在了阴影之中,但却并没有感到一丝压迫感。
岑于非低下头,像是某种大型犬类在刻意讨好主人的姿态,他拉起余森森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里有湿意。
他说:“你摸摸,真的生病了。”
耳根猛然间蹿升一股热意,余森森果断把手抽回来,沉声道:“生病就回去躺着,找别人没用。”
“好。”岑于非却即刻应下,两三秒上了自己的床,又从床头探出头,眼神落在余森森身上。
真的让人怀疑他在装傻还是脑子真的被烧傻了,余森森脸上表情不好看,但还是快速说了两个字:“被子。”
岑于非于是又很听话地拉上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余森森准备离开,但岑于非比他先一步猜到这种想法,立刻说:“你看班里微信群了吗?”
余森森不解,“哪个?”
“二群,我记得你在里面。”
余森森拿出手机翻找信息,岑于非翻身趴着,嘴唇动了动,这话他似乎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
一大清早,汪行远拖着大包小包从校外赶回来,正巧和岑于非打了个照面,他气喘吁吁找随便找了个长椅随便坐下,掏出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