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生病的是我,他是送我来医院的时候被传染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
岑景舒稳下心,反而来安慰他:“森森,别这么想,生病这种事谁都避不开,不关你的事。”
“对了,你身体还好吧,病快好了吗?”她又问。
余森森点点头。
岑景舒签了字,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讲起从前的事,她不免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之前你们和小豆丁一样呢,现在都比我高这么多了。”
“自从搬了家,咱们联系就少了,我到现在都觉得还是以前好,什么都不用想,每天都开心。”
她说着说着,突然顿了顿,噗嗤一声笑了,余森森抬起头,有些不解。
“哎呀,我又想起来,那天搬家的时候,于非那小子别扭着不肯走,后来终于上车了,他又抱着我的胳膊哭起来,别提多丑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特别大声说,我真讨厌余森森!那时候我就猜到了,他是生气你没跟他说再见吧。”
余森森耷拉着眼,怎么也笑不出来。
岑景舒拍拍他的手,“干嘛,不会以为我在怪你吧。”
“我是想说,他就是那样,有时候暴脾气,但是没有真生过谁的气……有些事我说不清,但是还想多嘴一句,不管你们以前到底闹了什么矛盾,我还是希望你能真心把他当朋友,好吧。”
余森森点头又摇头,到底没说出一个好与不好。
那个男人又过来,告诉岑景舒毛毛醒了,哭着要找她,二人只好匆匆告辞,又留下余森森一个人在这里。
新年
岑于非睡了很长的一觉,厚厚的挡光窗帘拉得严实,再一睁眼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浑身都有点发麻。
不过其余感官很快被忽略,他听见有一抽一抽吸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这种声音就像被放大,让他很轻易找到了来源所在。
岑于非转了转脖子,把头拧到另一边,有点艰难地把手抬起来,拍了拍背对他坐在床边的人。
那个人,他下一刻就回头了,嘴巴张着,睫毛打缕,脸上还站着未干的斑驳的水痕。
岑于非一愣,这下他看清楚了,是真哭,绝不是装的。
余森森匆忙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净,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你想喝水吗?”
岑于非摇摇头。
为什么会哭?岑于非到底也没问,但心里大概了解。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昨天,在两眼一黑之前,他跟余森森耍了心眼儿,他拼命说那一堆话,说我是被传染上的,说我留在医院都是为了你,他当时只想着余森森能不能感动点,念着他点好,却忘了余森森有多死心眼,什么话都当真,都往心里去。
余森森还是给他倒了杯水,烫的,放在桌上晾着。
他倒没有把床中间的帘子再拉上,而是搬了张椅子在岑于非床边坐着,垂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拇指来回绕圈。
“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我说什么,你就当开玩笑吧。”岑于非试探着开口,他觉得余森森应该能听懂。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出院了。”余森森说。
他说完,起身去收拾行李,岑于非失去了跟他说话的机会,于是只能悻悻地钻回自己的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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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森森出院回到家,赵仪琳只简单唠叨了两句,没有过问他这么多天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毕竟一个乖孩子,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就像他天生不会撒谎,不会叛逆,不会偏离人生轨迹,哪怕一毫米。
余森森回家的两天后,岑于非也出院了,这天是大年三十。
余森森家拢共只有三个人,但赵仪琳却喜欢热闹,于是和姜丽娅一合计,干脆两家一起吃年夜饭过除夕。
一段时间没见,再看到余森森,毛毛显得格外兴奋,整个下午都待在余森森的房间里,给他展示自己过年的新玩具、新衣服以及各式各样的烟花。
“哥哥,你在外面玩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呢?”毛毛摆弄着手底下的玩具,忽然抬头问。
余森森无奈道:“在外面不好玩的。”
毛毛扁着嘴,看样子有点委屈,咕哝着,“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去嘛,但是你为什么又带菲菲去,还不告诉我。”
“我知道,其实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是菲菲,对不对。”
没想到她还会胡思乱想这些,余森森只能安慰:“不是的,你忘了吗,我只把秘密告诉你了,你才是我的好朋友呢。”
毛毛一愣,没有想起来余森森说的秘密是什么,直到余森森用手在头顶上比划成尖尖的耳朵,还动了动,毛毛才算想起来了。
“啊!对了,你是小猫妖怪。”
她认真考量了一下,觉得余森森的解释有点说服力,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相信你了。”
岑于非带着药回来,趁着下午家里没人偷偷吃了点,结果没过一会儿就犯困,倒头睡着了,一直睡到天黑,外面鞭炮齐鸣,他被吵醒。
家里空空荡荡,只留了几盏壁灯,隔壁倒是灯火通明,他知道家里人都到那边过年去了。
余家的门大敞着,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父母女儿新女婿,男男女女几个人围在一起擀皮儿包饺子,电视里正放着春晚,声音穿堂而过,隔着很远传到岑于非耳朵里。
还没有毛毛的笑声响。
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炮仗烟花,多到让人以为她把超市搬过来了。
岑于非还没走到门口,听见砰砰两声脆响,有人把摔炮丢在地上,随后有人咯咯咯地笑,笑声分成两半,一半是毛毛,一半是余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