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并没有什么想吃的,余森森随便叫了份水饺,结果外卖超时,等送到的时候已经凉透,还东一堆西一块地粘在一起。
馅料里的油早就凝固,沾满塑料盒,一阵一阵地发腥,余森森完全失去食欲,拼命压住那股强烈想吐的冲动,转而趴到床上开始复习。
然而没看两分钟就开始神游天外,书上的字一个个往外飘,抓都抓不住,余森森眼皮上下打架,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
余森森平时很少做梦,眼睛一闭一黑,一觉睡到大天亮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却做梦了,不仅做了,这梦还很长、很杂,让他很难受。
梦里,他变成一朵没有实体的云,飘来飘去,一会儿到了河边,看见水里两颗头起起伏伏,就是上不了岸,他急得在上空不断盘旋,但并没有什么用。
画面一转,来到他家门前,还是小孩子的余森森往身后背着手,怎么都不愿意接对面递过来的饼干袋,最后那人没办法,把东西往他怀里狠狠一塞,小余森森下意识接住,反应过来后却又立刻把饼干扔掉了,大喊了一声:“你不要来烦我!”接着被对面的人猛推了一把,看他哭着跑开,过了很久,小余森森才蹲下去,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从垃圾桶后的角落里把那袋饼干捡出来。
云朵往下飘,想看清楚什么,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着向上走,来到了二楼阳台,他自己卧室的窗前。
窗前爬山虎郁郁葱葱,遮盖半墙,窗户里隐隐约约映出一道人影,穿的是高中的校服。
门口敲门声响了三下,传出来妈妈询问的声音:“森森,小岑就在楼下,马上要走了,你不和他说再见吗。”
“不去了,我还要复习。”
“好吧。”妈妈有点失落地离开。
过了很久,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桌子前坐了很久不动的人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台,望着楼下汽车驶出街道,转弯到下一个路口,最终完全消失。
站着的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隔着厚厚的一层爬山虎,云朵发现自己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晶莹的水珠。
胸口像有一大团棉花堵着,一口气困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让人几乎要窒息。
余森森挣扎着醒过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睫下面湿哒哒地一大片。
还能怎么办呢?
要怪就怪他有口难开。
要怪就怪窗前的爬山虎太热烈,遮住了一双会流泪的眼睛。
余森森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落地窗外,冷白的月亮孤单单地一轮,挂在天上,反射出一丁点惨淡的亮光。
余森森叹了一口气,重新盖上被子,却没能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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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很快结束,开学时已经答应妈妈寒假无论如何都会回家,余森森没打算也没办法推脱,在放假的第二天就拖着自己轻飘飘的行李箱登上回家的火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家里没有人,门上又没装密码锁,大门紧闭,余森森不着急,直接坐在门口台阶上开始等。
今晚余展宏加班,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了,赵仪琳自己不着急,所以买菜的时间推迟了一些,到了菜市场又和相熟的摊位老板闲谈了一会儿,等到自己开车回家,提着满兜子瓜果蔬菜慢悠悠哼着小曲儿回家时,天已经暗得连路都快看不见了。
她满心琢磨着这路上坏掉的路灯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转脸准备掏钥匙时,她朝门口定睛一看,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啊!森森,你怎么回来了。”
台阶上的人下巴抵在行李箱边缘上,一下一下晃悠着发呆,整个人蜷成一个团,听见声音,抬头向路边望去,同时准备站起来。
赵仪琳小跑着到了家门口,余森森也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来她手里的购物袋,喊了一声妈妈。
“到家怎么不跟妈妈打电话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她心疼地摸上余森森的脸颊,嘟哝道:“小脸儿冻得这么凉……”
赵仪琳经常会忘记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成年人,对待他的方式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脸被揉搓了半天,嘴巴也被捏得鼓起来,余森森含含糊糊地说:“我打电话了,但你没接,是不是静音了。”
赵仪琳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之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匆匆进家门,赵仪琳进厨房忙忙活活,念叨着晚上要多做点好吃的,余森森就跟在旁边洗菜切菜打打下手。
中间赵仪琳问了不少他在学校的事,余森森一一回答,直到她随口提了一句:“前段时间丽娅还跟我打视频来着……”
余森森洗黄瓜的动作停了片刻。
姜丽娅是岑于非的妈妈。
“她说最近可发愁了,跟小岑打电话,十次有九次都联系不上,怀疑他是不是谈恋爱失恋了……对了,森森,你们都在一个班里,你知道小岑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余森森心口一紧,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我也不清楚。”
“唉,那好吧……”
晚饭时候,余展宏的确没回来,尽管这样,赵仪琳准备的菜一样没少,偌大的餐桌上只有母子两个人。
“爸爸加班,咱们两个吃。”赵仪琳一刻不停地往余森森碗里夹菜,余森森吃的速度赶不上她夹的速度,眼见着碗里的饭菜堆成一座小山,隐隐有要冒尖的趋势。
“妈妈,不用了,我自己夹。”余森森对着满当当的碗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