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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做不来。”余森森极力避开岑于非和倪夏灼热的目光,头摇了两下,又说:“在后勤还可以,但是上台就不行了。”
“为什么?”倪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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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张。”余森森说:“一定做不好。”
“咳咳。”岑于非一出声,倪夏猜到他要说话了,她以为岑于非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用他拿手的“激将法”,却没想到这次并不一样。
“是不能还是不想,你大概没搞清楚。”岑于非神情难得认真。
“不能……”余森森仅仅说了两个字,被岑于非堵回去:“是不想。”他说:“其实很简单,你也这么觉得吧。”
“那天晚上在路边,你喂猫的时候唱歌,我都听见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岑于非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想不到自己会用这样柔和、近乎温柔的语气跟余森森说话,但只是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我觉得好听,”他往前凑了一下,低声说:“是很好听。”
“其实没什么难的,上台唱跟在路边唱没区别,只要把眼睛一闭,底下那些人就当他们都消失了。”
岑于非笑说:“要不是因为我自个儿五音不全还破锣嗓,我就直接上了。”
没有比余森森再合适的了,不用再重新找人替补,省了时间,因为相对熟悉,不用再和活动里其他成员磨合关系,又省了时间,就算要重新训练,最多也只用一个星期而已,综合考量下来,余森森无疑是最佳人选。
倪夏上前,殷切道:“就当为了咱们集体荣誉,好不好?去吧。”
岑于非对上余森森的眼睛,眼神幽幽,如同蛊惑人心似的,他说:“去吧。”
余森森梗着脖子,觉得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头,他不能摇头,只能茫茫然往下点了头。
这下倪夏是彻底佩服岑于非了,她觉得他就像那种东南亚国家的神秘巫师,像童话里的女巫后妈,别管用什么方法,是进还是退,他总能摸着余森森的命门,骗这个“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
于是,余森森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放在昨天还会让他觉得大胆张扬的决定。
他提着袋子里那一套精装外国名著离开,夕阳西下,橙黄的光裹挟余温,在他脚下按上一条细而长的影子,似乎是某种昭示,昭示着余森森过去苍白如纸的生命正在被人狠狠地画上五彩,一笔一笔,浓重、深刻。
摔跤
岑于非认为,一切都在向很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他说话时,余森森有五分之三的概率会回答,即使不回答,也不会给他冷脸;比如下课时他走在余森森旁边,不会遭到驱赶,尽管是以他自觉站到余森森三米开外为前提;比如他又带了三次曲奇饼干到排练场地,余森森夸奖过两次饼干的味道。
但他还是不敢贸然提出拍照的要求,也许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搞不好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他可不敢冒这个险,还是一点点来,之后再从长计议的好。
之后的排练他比谁都积极,尤其是到余森森的部分,他没有一次缺席过,并且次次都在台下叫好,毕竟多刷刷脸,留点好印象,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为此他没少受倪夏的调侃,说他很有当狗腿的天赋,大概是赵高和珅一类人的转世,岑于非一笑了之,并表示当狗腿也是一门技术活,自己以后还要多多精进。
其实每次拍马屁,他是有一些真情实感的,因为余森森的表现实在不错。
除此以外,还有件事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余森森居然会弹吉他。
前几次都没有,是在距离正式表演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时,有个准备晚上到操场弹唱的同学带来一把吉他,暂时放在角落,被余森森看到,提出在节目中间部分加上一些吉他弹唱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你会弹吉他?”岑于非着实震惊了,他从来不知道余森森会这个。
余森森接过对面递来的吉他,单手颠了颠,试试手感,然后说:“只是会一点简单的,再复杂的就不行了。”
这一刻,他看余森森,从头到脚,就像看一颗刚刚剥了皮的洋葱,怎么看怎么新鲜,一个闷葫芦一样的余森森和一个有点翘尾巴、会弹吉他耍帅的余森森,是完全不一样的。
岑于非甚至开始猜测,以后会不会有小女孩在台下冒星星眼?她会大胆一点去追余森森吗?万一他们真的在一起,他的计划还能不能继续?就算成功,最后照片上出现的人会是谁,是他还是那个女孩儿?
停!
岑于非一拍脑袋止住了刚刚要开始发散的思维,将目光又转回还没有装饰过的舞台。
他闭上眼睛,尝试想象未来某一天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很远,就在下个月初,余森森会正式登台,这对台下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关紧要,但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他猜测,那天灯光一定很亮,七色霓虹灯,有点刺眼睛,音响的声音很大,站在后台听起来像轰鸣一样。
等舞蹈社团的表演结束,他身旁的女主持率先走上台,举起话筒,字正腔圆:“下面是由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同学带来的演唱……”
岑于非深呼吸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操场下人山人海,荧光棒被高举起来,不断挥舞,令人眼花缭乱。
身后有人走过来,与他擦身而过,到了他的前面。
不知怎么想的,岑于非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你不要紧张。”
“嗯。”余森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