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那嶙峋如鬼魅的轮廓,终于在枯黄的地平线下彻底沉沦,只剩下一抹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残影。
广袤无垠的荒原宛如一张被剥下的、布满褶皱的巨兽之皮,死寂而干涸地铺陈在天地之间。
苍凉的北风掠过低矮的枯草丛,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卷起阵阵浑浊的烟尘,遮蔽了远方的视线。
陆铮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件破损的玄色长袍在烈风中剧烈鼓动,出猎猎声响。
他的右手始终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但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之下,暗金色的鳞片正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那是孽金魔爪。
在废城修整的十日里,这只代表着异化与力量的龙爪虽然收敛了往日的戾气,但在经脉重塑的痛苦中,它与陆铮意志的结合却愈紧密。
此时此刻,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肃杀之气,魔爪指尖那点如冰锥般的寒芒,正不安地划过袖口的内衬,出细微而危险的摩擦声。
“主上,歇歇吧。”
身后的碧水轻声开口,语调中满是藏不住的忧心忡忡。
她怀中紧紧抱着已经疲累至极的小蝶,虽然在废城养了几日,但荒原上的长途跋涉对一个孕妇和孩子来说,依然是近乎极限的折磨。
碧水能看到陆铮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立在风暴中心的旗标,但她同样能看到他脖颈处隐隐暴起的青筋。
陆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那张带着一丝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风沙中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警觉。
“还没到时候。”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却比在废城时多了一分如金石般的质感。
体内的道魔漩涡正在缓慢而沉稳地旋转,道种的清气与魔道的浊气在龙气的牵引下,正源源不断地向他的右臂汇聚。
他能感觉到,在那荒原的土丘之后,在那些随风起伏的红柳丛深处,几十道冰冷且不带生气的气息,正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苏清月,看好后方。”陆铮低声吩咐道。
苏清月斜倚在长剑旁,身形如一株青竹般峭拔。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荒原上掠过,指尖扣在竹筒剑柄上,命理剑意在指间吞吐不定。
经过废城十日的磨砺,她的剑意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一份看透生死的深邃。
“人很多。”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止一个方阵。”
陆铮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知道,天界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道尊余孽”,更不会放过他手中那枚关乎重大的龙鳞令。
银色的追兵光柱虽然在视野中尚未显现,但那种被神灵俯视、被天律锁定的压迫感,已经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他抬起右手,袖袍滑落,露出了那只狰狞而华美的暗金色魔爪。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鳞片上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弧光。
“既然躲不掉,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陆铮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偶尔还会颤抖的“少年”
下达最后的死命。
他不再刻意掩饰行踪,体内的龙气陡然加,灌注进那五根如钩的利爪之中。
魔爪猛地张开,锋刃划破空气,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就在这时,荒原的尽头,第一道银色的剑光如陨星般坠落,在大地上炸开一圈激荡的尘埃。
紧接着,数十道银色身影从土丘后齐齐跃出,他们的甲胄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眼的银河。
为的那人,身着绣满流云纹的银袍,面扣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具,整个人踏空而立,元婴初期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排山倒海般压向了河床中心的四人。
“陆铮,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修罗面具后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他眼中,眼前的少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陆铮盯着那半空中的强者,嘴角竟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他死死护住身后的碧水和小蝶,孽金魔爪在身侧划出一道幽深的暗芒,残余的朱雀神火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真是阴魂不散!”
正午的烈日如同一块烧红的生铁,死死地烙在干涸的河床上,空气在高温的扭曲下泛起阵阵透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