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丹炉青烟袅袅,炉火纯青如亘古不变。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润的紫金色光芒中,那是太极图镇压气运后自然散的余韵,也是太上老君在此炼丹炼器无数元会积累的道韵。
自心魔劫后,已历三千载。三千年,于兜率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太上老君而言,却是静坐丹炉前、观火候、察天机、等待天道大势降临的漫长岁月。
老君端坐丹炉前,白白须,面容古井无波。他身着朴素灰色道袍,手持拂尘,太极图悬于头顶,阴阳鱼缓缓旋转。身前丹炉中,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炉火纯青,青烟袅袅。
玄都大法师侍立一侧,面容沉静如万年古井。
三千年了。
心魔劫中,人教然物外,以太极图守护阳山八百里秦川。未如截教那般收尽人心,未如佛教那般折损惨重,也未如阐教那般退守昆仑。人教依旧是人教,然物外,不争不抢,不偏不倚。这是人教的道,也是太上老君的道。
但今日,这道,必须改了。
因为鸿钧老祖传讯了。
三日前,一道紫金色符诏自混沌深处飞来,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入太清宫中。
符诏上,镌刻着繁复的天道纹路,那是鸿钧道祖以天道之力凝成的法旨。太清老子睁开眼,太极图自头顶升起,阴阳鱼缓缓旋转,将那道符诏接引至身前。他抬手,符诏裂开,一道苍老如亘古荒原的声音响起:
“天道大势,佛法当兴,西游量劫,人教不可缺席。太上,你欠西方的因果,也该还了。”
声音消散,符诏化作点点清光,没入太极图中。老子阖目,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封神量劫中,他与元始天尊联手破诛仙剑阵,欲夺通天四剑,将截教万仙送上封神榜。西方二圣直接出手,却以“帮助”之名,助他们镇压通天。这是因果,必须偿还。
他也知道这一天不会太晚。心魔劫后,佛教折损东南三成佛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急需一场大功德来对冲损失。佛法东传,西游量劫,便是天道给佛教的机会,也是佛教给自己续命的稻草。
他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因为这是鸿钧道祖的法旨,也是天道大势。逆天而行,圣人亦不能免。老君阖目,又睁开,望向身前的丹炉。炉火纯青,九转金丹在其中缓缓旋转,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侧脸。
“玄都。”
“弟子在。”
“传讯下界,为师有任务要交给你。”
玄都大法师上前一步,垂听命。老君抬手,三枚金色玉符自袖中飞出,悬于玄都身前。玉符上,镌刻着三行字:
“金角银角,下界为妖,于平顶山设一难。可带七星剑、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芭蕉扇。”
“青牛精,下界为妖,于金兜山设一难。可带金刚琢。”
“八卦炉中六丁神火,可为那孙悟空炼一副火眼金睛。”
“——此三劫,人教为西游量劫所备。只待取经人至,便各司其职。”
玄都大法师接过玉符,沉默片刻:“师尊,那天蓬元帅——”
老君微微颔:“他也会去。他是你记名弟子,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圆满,该下山历劫了。投入凡胎,入取经队伍,待功德圆满,再回你玄都门下。”
玄都垂:“弟子明白。弟子这便去安排。”
他转身,步出太清宫。身后,老子阖目,丹炉中九转金丹缓缓旋转,青烟袅袅,如亘古不变。
金角、银角,是兜率宫中看炉的童子。跟随老君无数元会,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初期。虽是童子,却是老君亲手调教,根基扎实,道心稳固。老君将他们唤至身前。
“你二人,下界去。”老君道,“于平顶山莲花洞设一难,待那取经人至,阻他西行。”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齐齐跪伏:“弟子领命。”老君抬手,五件法宝自袖中飞出,悬于二人身前——七星剑,太上老君炼魔宝剑;紫金红葫芦,可装人于其中,一时三刻化为脓水;羊脂玉瓶,与紫金红葫芦同效;芭蕉扇,可扇出六丁神火;幌金绳,可捆仙缚魔。
“此五宝,借你二人下界。待劫难圆满,再归还兜率宫。”
金角银角接过法宝,叩九遍:“弟子必不辱命。”二人起身,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下界。
老君又唤来青牛。青牛是他的坐骑,跟随他无数元会,修为已至准圣初期,是兜率宫中除老君外最强战力。老君看着它,沉默片刻:“你跟了我多少年?”
青牛垂:“回老爷,弟子记不清了。从老爷还未成圣时,便跟着老爷。”
老君微微颔:“今日,你去下界。于金兜山金兜洞设一难,待那取经人至,阻他西行。”他抬手,一枚金刚琢自袖中飞出,悬于青牛身前,“此宝借你。可套万物,可收万法。西行路上,众神法宝,皆可套来。”
青牛跪伏:“弟子领命。”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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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又望向丹炉。炉中,九转金丹已凝成雏形,六丁神火日夜不息。这是他为西游量劫准备的第三处暗棋。那孙悟空,会在八卦炉中炼出火眼金睛。
他抬手,从丹炉中引出一缕六丁神火,封印入一枚玉符中。待那孙悟空被擒入兜率宫时,这缕神火便会自行开启,为他炼一副火眼金睛。
——不是老君要帮他,是天意如此。那猴子是量劫主角,天道护佑,便是老君也杀不死他。既杀不死,不如送他一场造化,让人教在西游量劫中多一分功德。
三处暗棋,皆已落子。老君阖目,沉默良久。
丹炉中,九转金丹缓缓旋转。老君看着那枚金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极轻极淡,若非玄都大法师道行深厚,几乎不可听闻。玄都抬眸:“师尊?”
老君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丹炉中的火焰。三千年前,心魔劫时,他独坐此炉前,看着洪荒生灵涂炭,看着佛教折损惨重,看着截教收尽人心。他没有出手,没有下山,没有做任何事。因为那是天道大势,他不能逆。
三千年后,他还是要出手,还是要下山,还是要做这些他不想做的事。因为这是天道大势,他不能逆。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三清还未成圣时,在昆仑山一同修道的岁月。那时他与元始、通天三兄弟,在昆仑山上论道、切磋、饮酒、赏月。
那时没有量劫,没有因果,没有欠债。只有三个从昆仑山中走出的道人,并肩而立,面对一片陌生的洪荒。那时通天还叫他“大师兄”,不是“太上教主”。那时元始还会为他挡酒,不是“玉清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