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荒原上,死寂依旧。
那座巨大的“代”字坟静静矗立,无数蜀绣机甲的残骸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天穹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织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坠落的机甲头颅。
残破的金属表面,龟裂的装甲,黑洞洞的左眼,布满裂痕的右眼——那右眼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刚才抚摸过它。
那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传薪。
最后的“存在”,也消失了。
她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将那颗头颅拾起。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嗡鸣,忽然响起。
织云的手指一顿。
那嗡鸣声,来自……脚下?
她低头看去。
那颗已经熄灭的机甲头颅,布满裂痕的右眼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极弱,弱到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摇曳。
但它确实在亮。
“薪……儿……?”织云的声音嘶哑颤抖。
那点微光,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
“嗤!”
一道极其纤细的、银白色的光束,从那裂痕密布的右眼中激射而出!
光束冲天而起,在火星昏暗的天穹中炸开!
炸开的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急铺展、勾勒、成形!
眨眼之间!
一幅巨大无比的、由银白色光丝织成的——画卷,赫然横亘在织云头顶的整片天穹之上!
那是……
第五卷战场。
画卷中,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由柔和光芒构筑的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乳金色湖泊——忘忧湖,也是贷池。
湖畔,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半透明的椭圆形茧房。
每一个茧房之中,都“居住”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穿着统一的素白服饰,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完美到令人寒的微笑。他们的眼神清澈,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交谈,没有互动,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们或坐或卧,或静静地望着虚空,或机械地重复着某个简单的动作。
有的在微微仰头,张口接住从上方滴落的乳金色液体——“忘忧灵力”。
有的在缓缓地、毫无目的地挥动双手,仿佛在演练某种早已失去意义的技艺,但指尖空空如也,没有绣针,没有刻刀,没有琴弦。
有的只是静静地躺着,嘴角噙着那永恒的微笑,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穹顶。
茧房文明。
醉生梦死。
不,连“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