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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反应（第1页）

晨光刚透出天际，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客栈外墙边，两个年轻弟子并肩走来，脚步踩得不轻不重，说话声却随着风飘进了小院。

“你听说了没？昨儿武林盟主亲自登门，劝陈浔接任盟主之位。”先开口的是个穿灰袍的少年，眉宇间带着几分敬意，“他一口就回了，连想都没想。”

另一人穿着浅蓝短打，腰间挂着一把未开锋的练习剑，闻言鼻腔里哼了一声：“拒得倒干脆。可斩了血魔教主的是他，护住各派弟子的也是他，如今江湖动荡未定，他反倒抽身而去，这算什么担当？”

灰袍弟子皱眉：“话不能这么说。他若真图权势，何须等人来请？那一战百剑齐，七星归位，谁看不出他是主心骨？可他偏偏不愿居功，这才是难得。”

蓝衣弟子摇头：“正因是主心骨，才更该担起责任。天下多少人盼着有人能稳住局面，他却为一己私愿推脱，未免太清高了些。咱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弟子，往后靠谁撑腰？”

两人说着，已在墙角站定，声音未压，字字清晰。

院内桃树下，陈浔仍坐在原处。昨夜冷茶已饮尽，空壶搁在石桌上，青冥剑横于膝前。他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动，听见了每一句话，却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眼看了看剑鞘。牛皮革带边缘有些毛糙了，是他自己缠的，用得久了，磨出了纹路。这把剑陪他走过雨夜，穿过血阵，斩过强敌，也挡过风雪。它不说话，他也一样。

墙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忽远忽近。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他而来，也不是有意冒犯。他们只是在议论一件大事——一个曾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忽然转身走了。

可这风，不会因为他走就停。

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昨日盟主离去时的身影。那人说“若有变故，派人来寻我，我必到”，语气沉稳，却不掩失落。那是真心希望他留下的人。

可他答应过的春天，也在等他。

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时辰，又像在定决心。他知道，流言一旦起，便如野火，哪怕无人添柴，也能借风蔓延。今日是两名弟子低声议论，明日或许就是满城皆知，后日再传，就成了“陈浔目无天下”“弃苍生于不顾”。

他不怕骂名，但他怕麻烦——怕那些本该平静的日子，被无端搅乱；怕她本可安稳前行的路，被人指指点点。

澹台静不知何时已走近。她没走多快，步子轻而稳，像是顺着风来的。她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月白裙裾微微拂动，蒙眼的淡青绸带随晨风轻扬。

“你在听。”她说，不是问。

陈浔点头：“听到了。”

“他们说你该当盟主，也有人说你不识大体。”她语气平平，像在陈述天气，“可你要去的地方，从来不在他们的嘴里。”

陈浔没动，目光落在桃树枝头。那花苞还是紧闭着，但已有细微裂痕，像是被内在的力气顶开了些。他记得昨夜它还没这样。

“我不是生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清楚，“我只是不想让她听见这些话。她已经错过太多光景，我不想再让她活在别人的议论里。”

澹台静侧了侧头，似在感知他的气息。片刻后，她轻声道：“有人赞你，是因你做过的事；有人贬你，是因他们想要的你没给。可你要走的路，从不需要别人丈量。”

风吹过院中，吹动她的衣袖，也吹散了墙外渐远的脚步声。那两名弟子已走远，话语落入巷口，消失在街市初起的喧闹里。

陈浔缓缓吸了口气，抬手将青冥剑轻轻推入鞘中，动作利落，没有迟疑。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目光转向院门。

“流言若起，只会愈演愈烈。”他说，“我不拦，也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总得做点什么，别让它越传越歪。”

澹台静站着没动，也没问他会怎么做。她知道，他既然说了要处理，就不会只是坐着听。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去找一个人。”他说，“不是为了争位，也不是为了辩解。而是让该说话的人，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不想躲，也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心虚。我只是要让他们明白——我不当盟主，不是不在乎江湖，而是心里早有要去的地方。”

澹台静嘴角微动，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只是风拂过了唇角。她没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陈浔迈步朝院门走去，脚步不急，却很稳。他推开木门，门外巷道已被晨光照亮，石板路上有挑水的汉子走过，桶底滴落的水珠闪着光。远处传来早点摊掀开蒸笼的声音，白雾腾起，混着油条香。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桃树下的石桌。空茶杯还在那里，壶也空着，布巾叠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和昨夜一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迈出一步，身影融入晨光。

院中只剩澹台静一人。她立在原地，面朝桃树，神识缓缓扫过四周。风中有尘，有声，有远去的足音，也有未落定的心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蒙眼的绸带边缘，然后慢慢放下。

门外街上，两个弟子的身影早已不见。但他们的声音，似乎还留在空气里，轻轻晃荡。

陈浔走在巷中，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虚握，像是随时能抽出那把剑。但他没拔，也不需要拔。

他知道，这一趟走出去，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让一些话，停在该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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