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鲜血如泉喷涌!
倭寇捂着喉咙,嗬嗬作响,眼珠凸出,难以置信地栽倒在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其他妇女也尖叫着,无簪的三人一组,用鱼叉、竹竿缠住倭寇;戴簪者如毒蛇般伺机刺向眼窝、咽喉、腋下。
有的则像林三妹一样,利用灵活和拼命的狠劲,贴身近战,用那拃余长的铁簪,专找倭寇的致命要害下手。
簪尖虽然短小,但在这些被仇恨和绝望点燃、爆了全部生命力的女人手中,却成了最狠毒的武器。
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倭寇的惨嚎和喷溅的鲜血!
她们中有人被倭刀划伤,鲜血染红了破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要将敌人撕碎的疯狂!
梁撞撞终于出声音,声音都有些变形:“给我上!”
会咬人的狗不叫,狗子们沉默依旧却如离弦之箭,梁撞撞腿边瞬间就空了一大片。
康康也热血冲头,“啊啊”叫着就要往前冲,被定澜手疾眼快地一把薅住:“护好殿下!”
然后,便和安舷一起杀入战场。
同为女子,她们也要为保护家园尽一份力!
梁撞撞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又似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凝固,又仿佛在沸腾!
她认得那种簪子!
那是福州女子,不,是闽越女子血液里流淌了千年的不屈与刚烈!
是“父仇、家仇、子仇”的具现!
是最后关头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之器!
她以为,在这个时空,这带着血泪的古老传承,应该随着男人能顶住半边天而逐渐成为装饰。
可她万万没想到……
战斗几乎在瞬息间结束。
“殿下!”一个满脸血污的海军小头目认出了梁撞撞,这位曾是梁撞撞与康大运共同带过的那届新兵。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激动:
“殿下,您…您看到了吗?是她们!是这些戴‘三条簪’的娘子军!
倭寇冲进村时,男人大多在港口帮我们守炮台或是出海了;
是她们,是林三妹她们带着村里的女人、老人和孩子,用锄头、鱼叉、菜刀还有…还有头上的簪子,跟倭寇在巷子里死拼!
她们拖住了倭寇,一直拖到等我们赶回来!
要不是她们,这村子…这村子早被杀光了!”
康大运轻柔而坚定地将梁撞撞往后揽了揽,扶住。
这小头目才看清康大运也在此,也同时看清了梁撞撞挺着大肚子,吓得赶紧连连后退几步:“末将该死!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梁撞撞仿若未闻,将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
她看到了林三妹拔出染血的扁簪,抹了把脸上被溅上的血,眼神疲惫却依旧凶狠地扫视着战场;
看到了一个头花白的老妇人,颤抖着手,把带血的簪子重新插回散乱的白中,然后默默地去搀扶受伤的儿媳;
看到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含着泪,从死去的倭寇身上拔下母亲或姐姐的簪子,用布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还看到,在村子稍远处,几个劫后余生的女子,正默默地收拾着被砸坏的织机,或者检查着被踩踏过的菜地鸡舍。
一瞬间,梁撞撞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