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惨败的消息,此刻还未传到辽西。
时间回到冬月初十。
清晨的松墨原上,郭约的人马正在打扫战场,铁勒营地里到处是呛鼻的浓烟,浓烟之下,是一片尸山血海……
冬月初九的那一场夜袭,成为了压垮铁勒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彻底丧失了所有主力,再无构成威胁的可能了。而阿史那陀罗的死,也成了压垮阿史那捷利的最后一根稻草,阿史那捷利也因此含恨而死……
郭约跟裴翾走在浓烟之外,望着这片焦黑凌乱的营地,郭约长吁了一口气。
“潜云,你真的很厉害。”郭约由衷的夸了一句,他本以为会迎来铁勒人最后的疯狂,这会是一场难打的仗,但没想到被裴翾一次潜营就轻而易举化解了。
“郭相,辽西战事已经结束,咱们尽快去追陛下吧。”裴翾淡淡回了一句。
“呵呵呵呵……”郭约抬头望天,笑了起来,“辽西战事已毕,你也可以稍歇了,你不如先去松州,看望一下你那怀孕的妻子。”
郭约提出的这个建议,让裴翾有些心动,他好像有许久没见过姜楚了。
但是裴翾却道:“不了,等仗打完再去见也不迟。”
“你没有明白老夫的意思。”郭约带着深意说了一句。
裴翾笑了笑:“郭相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这建功立业的机会,自然要雨露均沾,是不是?”
郭约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裴翾继续道:“我并非喜欢出风头之人,但是我有预感,辽东战况不容乐观,那个乱摊子,只会比辽西更大更难收拾。”
郭约听得此话,转过了头来:“何以见得?”
裴翾道:“郭相,恕我直言,禁军中的世家子弟,以及襄平城内的王焕旧部,许多都没打过硬仗恶仗。我之前的部署,是让他们拖住高句丽人,保存实力。但他们一个个怀着建功立业之心,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而且襄平的安北军跟沈昭义的禁军互不统属,难以协同,恐怕是要出事的……”
郭约听得此话,不由侧目看了裴翾一眼,这小子还有点见识。
“高句丽人可不是什么插标卖之辈,接下来的仗并不好打。如果沈昭义与贾攸平那边出了纰漏,那就更不好打了。就算郭相让我现在去松州,只怕半路就会被陛下的人叫回去。”裴翾叹着气说了一句。
“呵呵,好,那就一起去吧。”郭约淡淡道。
正在此时,小胖子郭晔跑了过来,他兴冲冲的跑到郭约面前,大声道:“爷爷,我立功了!”
郭约听着此话,顿时眼光一变,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郭晔:“你个废物,你还立功?”
郭晔眉飞色舞,舔着嘴唇道:“当然了,爷爷,那阿史那陀罗就是被我一刀捅死的!哦不,两刀!”
“什么?”郭约不敢相信。
“是的,不信你问他。”郭晔指向了裴翾。
裴翾笑了笑:“的确如此。”
可郭约却大怒:“放屁!你一个俘虏,还敢邀功?要不是潜云潜入铁勒大营里把你救出来,你小命早就没了!要论功劳,那也是潜云的功劳!”
裴翾摆了摆手:“郭相,人确实是他杀的,这份功劳,也是他该得的。”
“你还真会做人啊?”郭约眯了眯眼睛,看了裴翾一眼。
“我并不在乎什么功劳,郭相你知道的,我只想活着。”裴翾带着深意对郭约道。
郭约又诧异的看了裴翾一眼,这小子也是不容易啊……他居然有点同情他了。
“裴潜云,多谢你!以前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小胖子郭晔居然朝裴翾恭恭敬敬做了一揖。
裴翾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
“嘿嘿嘿嘿……”
郭晔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皱,他不由摸了摸后脑勺,那里长了一个包,有点痛。
“哪个缺心眼的铁勒蛮子,居然敢打我的头……”郭晔摸着后脑勺骂了起来。
裴翾尴尬一笑,然后快离去了。
虽然不去松州,但书信还是要写的,不久后,裴翾就写了一封书信,绑在了小鹰腿上,然后将小鹰抛向了空中。
小鹰振翅高飞,带着裴翾的书信,往西南方向而去……
小鹰飞的很快,冬月十一夜,它便飞到了松州,来到了姜楚面前。
姜楚兴奋的抱起小鹰,轻轻取下它腿上的书信,打开一看,顿时脸上洋溢起了笑容。
“师傅!裴潜他们已经彻底击败铁勒人了!铁勒人只剩两千余人,逃往了大鲜卑山,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