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汉东钢铁集团的办公大楼里,笼罩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那些平日里慢悠悠踩着点来上班的集团中层干部们,今天一个个都跟上了条似的,天还没亮透就赶到了办公室。他们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惊扰了盘踞在这栋楼里的那头“猛虎”。
改委工作组的牌子,已经挂在了集团最大的会议室门口。林辰和他的团队,昨晚根本就没走,直接在集团招待所住了下来,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
董事长王长林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昨天被林辰用照片当众打脸的那两位副总,还有工会主席李大勇,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坐在沙上。
“王董,现在……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个副总声音颤地问,他一晚上都没睡好,眼圈黑得像熊猫。
王长林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将烟头用力地摁进烟灰缸里,烦躁地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个林辰,年纪轻轻,手段怎么这么老辣?他……他简直就是个阎王爷!”
“是啊,他昨天那几句话,吓得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另一个副总心有余悸地说道,“全面接管财务和人事,还要让省纪委的人来喝茶……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工会主席李大勇,这个昨天还拿着高音喇叭煽动工人的“硬汉”,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缩着脖子,小声地嘟囔:“王董,这事……这事可都是您和几位老总安排我干的,现在出了事,你们可不能不管我啊。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王长林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就朝李大勇扔了过去,“现在知道怕了?昨天你带着人堵门的时候,那股英雄气概哪去了?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们高个的顶着,轮不到你!”
骂归骂,王长林心里却比谁都慌。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这个林辰,不仅有省委省政府的授权,背后更是通着天。昨天那叠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明。人家连你私下里跟谁吃饭都能拍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是人家查不到的?
硬抗,肯定是死路一条。
可就这么束手就擒,把汉钢这块经营了几十年的自留地拱手让人,他又不甘心。汉钢的水有多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些年,通过各种虚报项目、假账坏账,从集团里套出来的钱,足够让他和一帮兄弟们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一旦让林辰的审计组把账本翻个底朝天,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王董,要不……我们给梁书记打个电话吧?”一个副总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这事,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王长林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梁书记!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梁群峰虚弱又带着怒气的声音:“谁?”
“梁书记,是我,长林啊。”王长林的声音瞬间变得谦卑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书记,出大事了!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他把昨天林辰带队进驻,以及用照片当众打脸,宣布接管财务人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梁群峰哭诉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梁群峰,沉默了很久。
他刚刚吐了血,身体还没缓过来,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现在听到汉钢又出了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林辰!又是这个林辰!
他这是要干什么?拔掉了祁同伟这颗钉子,现在又要把手伸向汉钢?他这是要把自己在汉东的根,一根一根地全都刨掉啊!
“慌什么!”梁群峰压着火气,冷冷地呵斥道,“一个毛头小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你们在汉钢这么多年,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是啊,梁书记,这个林辰,他……他不是一般人,他一来就要查账,还要动人事,这是要釜底抽薪啊!”王长林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查账?”梁群峰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你们的账,不是早就做平了吗?”
“是……是做平了,可……可万一他们找外面的专业审计团队来……”
“那就让他找不到人!”梁群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他不是要搞资产清算和尽职调查吗?好啊,你们就给我拖!用尽一切办法拖!”
“拖?”王长林愣了一下。
“对,就是拖!”梁群峰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他要财务报表,你们就说电脑系统坏了,数据恢复需要时间。他要人事档案,你们就说档案室漏水,很多资料都毁损了,正在整理。他要下车间考察,你们就给我搞点‘小意外’出来,不是设备检修,就是线路故障。总之,一句话,让他寸步难行!”
“记住,不要跟他正面冲突,态度要好,要积极配合。但是,在具体工作上,要让他感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处处都是软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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